天刚亮,柴房门被一脚踹开。
两个官差把我拎起来,麻绳绕了三圈,勒进昨天的伤口。
囚车停在沈家门外,看热闹的人围了半条街。
“就是他?绣龙的那个赘婿?”
“沈家养了十年,养出个祸害。”
“啧,腿都软了,一看就没骨头。”
我被推上囚车,脚镣拖在木板上哐哐响。
沈玉从门里跑出来,眼睛肿着,手里攥着一个冷硬的馒头。
“让开。”她推开官差,把馒头塞进我怀里。
指尖贴着我胸口,用力按了一下。
“你……安心上路吧。”她转过身,声音发抖,“下辈子别投胎做穷书生了。”
她没回头。
(话说得狠,可那一按比什么都重。)
囚车刚动,街口传来马蹄声。
官兵涌进巷子,把两头堵死。
钱多财骑在白马上,扬起一张盖着朱印的公文。
“奉通判大人令:沈家私造逆缎,勾结乱党,即刻抄家!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充入教坊司!”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岳母冲出门,扑通一声跪在马前。
“钱少爷,你骗我!说好交出那个废物就保全沈家的!”
“说好?谁跟你说好的?”
“是我弟弟,周延他亲口……”
她扭头去找周延。
周延站在马侧,怀里捧着沈家的地契账簿,看都没看她一眼。
“姐,”他叹了口气,“识时务吧。”
岳母愣了一下,随后疯了似的磕头,额头磕出了血。
“钱少爷,我给您当牛做马,求您放过玉儿……”
钱多财抬脚,靴尖正踢在她嘴上。
一颗门牙飞出去,落在我的囚车轮子边。
“老东西,做你的春秋大梦。”
两个兵卒架起沈玉往另一辆车上拖。她没哭,一直看着我。
囚车转出巷口。
押车的官差贴到我身后,热气喷在后颈上。
“钱少爷有令,死囚半路暴毙。你活不到断头台了。”
后心一凉。刀尖刺破衣裳,又往肉里送了半分。
血顺着脊背往下淌。
(比我算的早了半个时辰。)
我低头看怀里的馒头,手指一捏,面皮裂开。
里面有块硬东西硌手,是一片磨薄了的铁片,边上开了刃。
铁片下还压着一截红绳,原本系在库房钥匙上。
指腹一碰,画面就来了。
昨夜,沈玉跪坐在库房门口守了一整宿。周延来了三次,三次都被她挡了回去。
(傻姑娘。)
我把铁片夹进指缝,抬起了头。
身后的官差还在笑,刀柄又往前推了推。
“怕了?要不要喊两声?”
我没喊。
入赘十年,这是我头一回在沈家门外挺直了腰。
“刀再往前半寸,”我的声音很平,“你就得跟钱家一起,诛九族。”
刀尖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