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紧了草席。
“那沈家……”
“老太婆以为交出你就能保命?明儿一早,沈家织坊、库房、三百张织机,全充作我钱家的军费。”
“军费?”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问快了。
门缝外静了一息。
“嗯?”钱多财眯起眼,“一个书呆子,耳朵倒挺尖。”
我把头往柴垛上一磕,呜呜哭出声:“我不想死……我真不想死……”
他盯了我片刻,骂了句“烂泥就是烂泥”,站起身。
袍角从门缝扫进来,蹭过我的手背。
是蜀锦,织着流云暗纹。
金线往皮肉里钻,画面一幕接一幕。
一间地窖,四壁堆满油布包。油布掀开一角,露出弩机的铜牙。
案上摊着一本账册,封皮写着“北货”两个字。
最后一幕,有人提笔在账册上落款。
那只手戴着玉扳指,扳指内侧刻了一个“昭”字。
钱多财的脚步声消失在月洞门外。
我抹掉脸上的泪,坐直了身子。
(城东钱家染坊,后墙根有口枯井,地窖就在井底。)
(人证有了,物证的位置也有了,只等他们自己收网。)
门板外传来三下极轻的叩击,是老李头的暗号,消息已经送到。
我回叩一下,躺回草堆,闭上眼。
可我没算到,先动手的会是钱家,而且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