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条落进血水里。
我睁开眼。
三年没见过的正午光扎进来,眼底刺痛,我没眨。
离得最近的泼皮先叫出了声。
“他眼睛里……一只眼两个瞳仁!”
“重瞳!是重瞳!”
人群里一个老人腿一软跪下,嘴里念着昭文太子的名号。
顾九霄仍跪着,没抬头。
“少主,毒?”
“昨夜子时,解了。”
内力从丹田往上走,一路撞进断掉的腿骨。
噼啪,噼啪。
骨头一节节对回原位,声音清楚,前排的人往后缩。
我撑着刑柱站直了身子,正好平视凤台。
萧明姝攥着扶栏,一掌拍翻茶盏。
“荒谬!顾九霄你疯了!他是谢家弃子,是本宫养了三年的废物!”
“你敢为他抗旨,本宫诛你九族!”
顾九霄抬头,咧嘴一笑。
“殿下,臣九族都埋在昭文旧陵边上,您自己去挖?”
陆青崖从凤台冲下来,衣摆绊在台阶上,差点摔倒。
“假的!一定是假的!王爷莫被这妖人蛊惑,那眼珠子定是画的!”
他说话前习惯先抿嘴角。三年里每回在殿下面前替我“求情”,都是这副样子。
画上去的?探花郎的脑子,全用在害人上了。
“陆青崖,你昨夜问我,九幽司的令牌藏在哪儿。”
他喉结滚了一下。
“我何时……”
“你还问,这双眼剜下来入药,能不能治好你装出来的眼疾。”
台下嗡地炸开。
“剜夫君的眼给面首治病?”
“我滴个乖乖,长公主府玩这么大?”
陆青崖往后退,后背撞上刑柱。
我跨前一步,抬脚踩住他的脸,把他按在木板上。
“顾九霄。”
“在。”
佩剑递过来,剑柄朝我。
我反手一剑。
惨叫只出来半声,剩下的成了咕噜咕噜的气音,一截东西落进血泊。
他蜷着身子抽搐,手指在木板上乱抓。
“借你的舌头用用。本座嫌你叫得太聒噪。”
凤台上,萧明姝跌回凤椅里,团扇早不知滚去了哪儿。
“禁军!禁军呢!”
没人应。
酒楼窗口,周延用袖子遮着脸,退进了阴影。
我提剑,一级一级走上凤台。三千张弩齐齐转向,跟着我走。
萧明姝往椅背里缩。
“谢渊,你别过来……本宫是摄政长公主……”
我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三天前她亲手甩在我脸上的休书,上面还有她摔笔溅出的墨点。
“你写的?”
“是又如何!”
我把休书撕成两半,再撕,再撕。
然后捏住她的下巴,把纸团塞进她嘴里。
她呜呜地挣,眼泪糊花了妆。
“休书?只有本座休你。你算什么东西。”
满街无声。
下一刻,三千玄甲齐声高喝,声浪压过了城外的马蹄。
顾九霄起身凑到我耳边。
“少主,宫里刚传出消息,陛下醒了。”
我转头看向皇城。
病了三年的天子,偏偏在今天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