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到正中,就被一片黑云遮住了。
刑场暗下来,风卷着黑旗哗哗作响。
“午时三刻到——”
斩标从案上扔下,在台阶上弹了两下。
陆青崖第一个站起来,扶着凤台栏杆高喊。
“谢渊,若你现在肯像狗一样爬过来舔我的鞋面,
我便求殿下赐你一杯鸩酒,免受千刀万剐之苦!”
台下跟着起哄。
“爬啊!”
“腿都断了拿啥爬?用肚皮拱!”
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萧明姝用团扇遮着半张脸。
“青崖心善。谢渊,你爬,本宫就赏。”
我慢慢抬起头。
脸上糊着干血、菜汁和泥,布条湿透,贴在眼眶上。
“陆青崖。”
声音很哑,前排的人都听见了。
“你昨夜问我的东西,今日给你答案。”
陆青崖的笑僵在脸上,眼睛往萧明姝那边飘了一下。
“死到临头,胡言乱语。”
我扯了扯嘴角。
“陆青崖,你且看这天,要变了。”
风停了一瞬,连泼皮都闭了嘴。
萧明姝的团扇啪地合上。
“不必剐了。砍了他,现在!”
刽子手丢下小刀,从腰后抽出鬼头大刀,举过头顶。
我听见刀刃劈开风。
听见陆青崖往前探身,呼吸发急。
也听见城外。
轰——
城门方向一声巨响,刑台上的木屑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是马蹄声,不是几十匹,是几千匹。
声音从城门一路压过来,街边瓦片一片片往下滑。
刀落了一半。
一道黑影从长街尽头破空而来。
噗。
玄铁长枪穿透刽子手胸口,带着人往后飞,钉死在木桩上。
枪尾还在嗡嗡地颤。
鬼头刀砸在我脚边,剁进木板三寸。
满场死寂。
下一刻,朱雀大道两侧烟尘暴起。
黑甲黑马一排接一排,撞翻木栅,撞开人群。
“玄甲营!是玄甲营!”
“顾九霄回来了!”
百姓往两边退,挤倒摊子,踩掉了鞋。
三千铁骑在台下勒马,马蹄齐落,整条街没了声音。
为首那人铁盔下的眼睛扫过凤台,停在陆青崖身上。
陆青崖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茶案。
萧明姝一掌拍在扶栏上。
“顾九霄!你带兵擅闯刑场,莫非要谋反?!”
酒楼二楼,周延的茶盏摔在地上,碎了。
顾九霄没答。
他从马背上翻身滚落,膝盖砸进碎石泥地,溅起一片血泥。
然后当着全京城的面,那个百官闻风丧胆的杀神,跪着往前挪。
膝盖磨过台阶,磨过木板,拖出两道血痕。
一直跪到我脚下。
他双手高捧兵符,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臣,玄甲营主将顾九霄,救驾来迟!”
“请少主——开眼,诛逆贼!”
三千玄甲齐齐下马,单膝落地,甲片撞成一片。
凤台上,团扇从萧明姝指间滑落。
陆青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血泊里,我抬起手,一把扯下了覆在双眼上的染血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