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回事?”
柳疏影只是哭,哭得整个人抖成一团:
“妾身……不敢讲。”
“讲。”
“是夫人。”
她抽抽搭搭:
“前些日子,夫人差人送了剂安胎药来,说怜妾身有孕,让妾身好生养着。妾身不敢不喝。”
“谁承想,今夜就……见了红。孩子,就这么没了。”
“侯爷,那是您的骨血啊。妾身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拿孩子的命去攀咬谁。可那药,的的确确是夫人院里的人,亲手递到妾身手上的。”
我怔住了。
我何曾送过什么安胎药?
我连她有了身孕,都是头一回听说。
她编这些,图什么?
我飘在梁上,只盼他能想一想——
我沈凌霜半辈子在沙场上,要取谁的命,用得着下药这种下作手段?
可他没有想。
他连一瞬都没犹豫。
他眼里翻起一股我从没见过的凶光,拍着柳疏影的后背安抚了几句,起身就往外走。
到了廊下,他唤来小厮:
“去,把夫人给我请来!”
小厮去而复返,声音都打颤:
“侯爷,夫人不在房里……后院的轮椅停在井边,人寻不见。”
顾淮安一听,火气更冲。
他只当我在躲他,在使性子。
他对着空荡荡的内院,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
“沈凌霜,你如今也学会下黑手了?”
“连个没出世的孩子,你都不肯放过!”
“当年那个单骑破阵的女将军,如今就只剩这些龌龊手段了?”
“你这条命,除了害人,还能做什么?”
这些话,若是我还活着,怕是一句就能要了我的命。
好在,我已经死了。
死人,是听不见的。
也好。
他恨我,便能放下我。
顾淮安折回屋里,把柳疏影紧紧搂在怀里。
那一夜,他没回府。
天亮了,日头照进内院,落在井边那架空轮椅上。
阿砚背着书箱打这儿过,一眼瞧见那轮椅,眉头就皱起来:
“娘,你起这么早?”
没人搭腔。
他烦得“啧”了一声:
“大清早的,又折腾什么?”
灶房里温着一碗粥,两样小菜。
两年前,为了照看我,他就学会了熬粥。
我既宽慰,又心酸。
可惜,这粥,娘再也喝不上了。
我飘在空中,跟着阿砚往外走。
后巷里挤满了人。
几个下人在井边乱作一团,有人压着嗓子喊:
“井里……井里像是有东西!”
我赶紧挡在阿砚前头。
我怕他看见井里的我,怕他年纪小,落下病根。
好在他只朝那头瞟了一眼,就嫌恶地别开脸,快步绕了过去。
到了府门口,他忽然停住,低低咕哝了一句:
“要是今早死在井里的,换成她就好了。”
我胸口像被什么掏空了一下,随即又松下来。
阿砚,你的念想,娘已经替你办到了。
只盼往后,你别太难过。
3
不知怎么的,我又被拽回了柳疏影的别院。
顾淮安坐在床边,正一勺一勺喂她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