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最鼎盛的时候，她见过许多前来上香的贵妇小姐，她记得她们都是这般行礼的。
老国公夫人见她大大方方的，不由更加喜欢。
她佝偻着脊背咳嗽了几声，才虚弱地招手道：“好孩子，快过来！”
檀灵走到她跟前。
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上就被老人套了一个绿莹莹的翡翠镯子。
老人家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浑浊的眼眸里已是含了泪，“我身子不好，一年又一年地盼着你归家，从年头盼到年尾，总也盼不到。原以为这辈子没机会再见你，没想到老天有眼，竟叫我等到了你。以后，有祖母给你撑腰，谁也不敢欺负你！”
檀灵好奇地看了看腕间的翡翠镯子。
她识得世间珍宝，这翡翠镯子是她平生见过的最漂亮的，用人族的话来说，应是有价无市。
身为功德箱，收了钱就该给人办事。
于是她郑重道：“祖母可有什么心愿？”
老人家一边咳嗽一边笑道：“你平安顺遂，祖母就称心如意了！”
檀灵纠结地抓了抓脑袋。
她不能给自己许愿的。
她摇摇头，“换一个。”
老人家不舍地摸了摸檀灵的脸蛋，“那就让我这把老骨头多活些时日，多陪陪我的小孙女……”
话音未落，她又开始剧烈咳嗽。
廖妈妈瞧见手帕上的污血，惊叫道：“老祖宗咯血了！快请太医！”
垂花厅里顿时乱作一团。
玉舒窈注视罗汉榻的方向，“娘，祖母快要不行了。”
崔氏拿手帕按了按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一年前就油尽灯枯了，若非国公爷寻来五百年人参给她吊着命，哪能熬到今日？如今心愿已了，自然也就撑不住了。”
玉舒窈仍然一脸关切，“那以后，府里是不是就是娘说了算？”
崔氏擦了擦泪，“我年纪轻，只怕主持不好老祖宗的葬礼。窈窈，到时候你从旁协助我，也好学些管家经验。”
“我都听娘的。”
檀灵孤零零站在角落。
垂花厅太乱了，谁也顾不上她。
她悄悄背转过身，掀起衣袖，摘下了那只翡翠镯子。
她将翡翠镯子吞进了肚子里。
她的本体是功德箱。
庙观没被毁的那些年，她不知道吞吃了多少香客上贡的奇珍异宝。
混乱之中，谁也没发现一丝金色念力从她身上散发了出去。
檀灵仰起头，“哥哥，有人许愿啦！”
虚空中，浮现出一道只有她能看见的身影。
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少年披头散发妖颜如玉，穿一袭暗青色宽松道袍，身躯单薄骨骼伶仃，弯起的薄唇如蓼红描绘，手腕和脚踝却被几道暗金色铁链束缚，牢牢压制着他的力量。
随着金色念力被身体吸食，他缓缓睁眼。
微挑的狐狸眼鲜红入鬓妖冶秾丽，胜过世间任何蛊惑人心的丹青。
像是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他惬意地舒展开身体，贪婪地舔了舔手背。
“好饿……”
“哥哥！有人上供香火，向你许愿啦！”
少年含笑望向老国公夫人，嗓音低哑，有如箴言，“她会长寿。”
喜年院。
宫里来了太医，正在屋里为老国公夫人诊治，两位媳妇和年长的女眷也都陪在里面。
檀灵和其他小辈等候在院子里，没料到府里几位公子刚下学回来，率先便指责起了她。
三哥玉衡水年纪小被惯坏了，张口就骂道：“都怪你！祖母本来好好的，你一回来她就病倒了！扫把星！你为什么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