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嬷嬷道:“檀灵小姐,这是你的父亲。”
檀灵盯着鞋尖,声音怯怯的,“爹爹。”
承德公点点头,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吩咐崔氏道:“给她安排住处,以后与窈窈他们一起去书院读书。光长得好没什么用,总得识得几个字,将来才好说亲。”
廖嬷嬷又道:“不劳公爷和夫人费心,老祖宗说,檀灵小姐先住她的碧纱橱。等旁边的百花苑收拾好了,就搬去那里住。”
是夜。
碧纱橱里,梳妆台、拔步床一应俱全,用的是一水儿的上等紫檀木,床帐是市面上千金一匹的鲛绡纱,宝蓝缎面锦被满绣石榴牡丹花,是檀灵喜欢的花色。
廖嬷嬷帮她点亮琉璃灯,叮嘱道:“外面有丫鬟守夜,小姐若是害怕,只管叫她们进来陪你。”
檀灵乖巧地点点头。
等廖嬷嬷走了,她连忙掏出那两只金手镯,背转身吞进了肚子里。
虽不知堂兄的心愿是什么,但哥哥都饿昏了,她得先吃点香火。
一丝金色念力如同香炉里的烟圈,缓慢蜿蜒至半空,被昏睡不醒的少年吸进了身体。
顾不得去看哥哥醒没醒,檀灵摊开自己的小包袱,往里面装衣裳。
琉璃灯里烛火摇曳,如鬼灯一现。
海棠云纹花窗上,倒映出少年如鬼魅般单薄伶仃的身影。
他仰头享受香火,直到吸尽最后一丝金色念力,才惬意地弯起狐狸眼。
他扯了扯金色铁链,没能扯断。
他没再管铁链,如同一捧青烟般盘膝坐到圆桌上,一手懒洋洋地撑着脸颊,幽幽瞥向檀灵,“去哪儿?”
“他们要送我去读书。”檀灵把梳妆台上的漂亮珠花也放进小包袱,“哥哥,我最怕读书了。长安待不明白,我要收拾包袱回山里面了。”
她曾经偷偷摸摸去过村里的私塾。
她装成普通的木箱子蹲在墙角,听老夫子教导那些小孩子之乎者也,结果她听了三日也没听明白,还因为打呼噜被老夫子发现。
老夫子大惊失色,当即叫来村民牵来黑狗,要把她烧死。
她赶紧跑进大山里,才侥幸逃过一劫。
她绝对不要再去什么书院。
少年眯起狐狸眼,“山里吃不饱。”
檀灵收拾包袱的手顿住了。
是呀。
山里没有奇珍异宝,她饿的只能啃草皮。
她望了望四周。
哥哥的庙观被砸了之后,历经数百年更加破破烂烂,因为屋顶破了个大洞,雨雪天她就只能蜷缩在供桌底下。
而承德公府就不一样了。
她不仅可以睡香香软软的床榻,她还有许多漂亮的衣裳首饰。
思及此,她试探道:“那,咱们不回山里面了吗?”
“不回。留在这里吃香火,重新建庙。”
“重新建庙?”檀灵眼睛一亮,“那我以后是不是能像以前那样,每天都能吃到奇珍异宝?”
“能。”
“太好咯!”
檀灵不收拾包袱了,在床榻上快活地打起滚来。
少年仍然眯着细长微挑的狐狸眼。
花窗上映出他的影子。
那影子如狐如犬,正垂眸舔舐手背,笑起来时一对犬牙又尖又利,像要将什么人咬死,看起来危险极了。
夜渐深。
承德公府门口那两尊石狮子幻化成了彩衣小童子,一个拿着斧头一个抱着大刀,凶神恶煞地出现在了碧纱橱外。
“她是妖怪!把她撵出去!”
“对!撵出去!咱们一定要镇守宅院!”
小童子你一言我一语,正要冲进去捉住檀灵,却突然瞧见如仕女簪花屏风上倒映出一头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