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木似笑非笑，“堂兄，说句难听的，承德公府既然由我大哥承袭，那以后便是我大哥说了算。你一个残废，何必管东管西？”
这话刺痛了青年的心。
他攥紧摇椅扶手，清隽的脸上一片苍白。
玉衡水得了兄长撑腰，立刻得意地睨向檀灵，骂道：“扫把星！”
檀灵反驳，“我不是！”
“你就是！扫把星！扫把星！扫把星！”
忽有人推开了槅扇。
屋里铺天盖地的哭声陡然传出来，几个小辈同时愣住。
玉衡金连忙迎上前去，“母亲，祖母她……”
崔氏正送几位太医出来。
她一边垂泪，一边道：“你们祖母……你们祖母……”
像是悲伤沉痛到凝噎难言，她只捂着帕子哽咽啜泣。
玉舒窈含着泪水，立刻跪倒在地，“祖母！”
“祖母！”
玉衡金三兄弟跟着跪倒在她身边。
玉衡水一边哭一边嚷嚷，“祖母昨日还好好的，怎么檀灵一回来就没了？！定是檀灵和祖母八字不合，冲撞了她！娘，檀灵就是个扫把星，我不要她留在府里！你把她赶出去！赶出去！”
崔氏呵斥道：“休得胡言！”
她这么说着，却没看檀灵一眼。
她招来管事，吩咐道：“预备后事吧，白灯笼和白绸都可以挂起来了，吊唁的帖子也立刻遣人送去各家府上。”
管事“诶”了声，连忙去办。
侍女们刚把白灯笼挂到屋檐下，承德公就从宫中匆匆赶了回来。
檀灵小心翼翼地觑着他。
男人四十出头的年纪，身穿朱紫官袍，很是儒雅贵气风度翩翩。
他瞧见檐下那一排排的白灯笼，顿时脚步踉跄，“母亲她怎么样了？！”
“爹爹！”
玉舒窈起身，依赖地挽住他的手臂，“祖母早上还好好的，可是姐姐一回府，她的身子就垮了下去。”
崔氏抹眼泪，“母亲已是不中用了。我已吩咐人预备后事，公爷进去看她最后一眼吧。”
承德公红着眼圈，急忙踏进门槛。
他全程没看檀灵。
玉舒窈看在眼里，悄悄弯了弯唇角。
崔氏瞥向檀灵，安排道：“你一来，你祖母就病死了，传出去名声不好听。你住到庄子上去吧，过几年再回来。”
顿了顿，她避开檀灵那双眼睛，补充道：“母亲也是为了你好。”
檀灵站在原地，没动。
崔氏皱了皱眉。
她还要再说些什么，承德公突然大步迈出门槛。
他黑着脸，扬手就给了崔氏一巴掌，“谁跟你说我娘死了？！”
崔氏捂着火辣辣的脸，愣住了。
承德公怒不可遏，一边撕扯廊下的白绸，一边斥骂管事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这些晦气的玩意儿都拆下来？！”
玉衡金三兄弟连忙站起身，“爹，太医不是说……”
“太医诊错了！”廖嬷嬷满面喜色地踏出门槛，“刚刚老祖宗眼瞅着是不行了，没想到咯出一大口血块后，突然就又气顺了！如今刚歇下，老奴正要去请太医复诊。”
她笑眯眯地搂住檀灵的肩膀，“老祖宗说，她一定能长命百岁，亲眼看着咱们檀灵小姐出嫁成亲！”
崔氏下意识道：“莫不是回光返照？”
被承德公瞪了一眼，她连忙低下头，“妾身说错话了。”
承德公这才正视檀灵。
这是他那个从出生就被调包的亲闺女。
端详片刻，他点头道：“长得不错。”
檀灵抱紧装着金手镯的锦盒。
刚刚承德公动手扇女人耳光的画面历历在目。
她有点怕他。
承德公见她垂着嫩生生的小脸，乌黑细密的长睫使劲儿眨，俨然一副怕狠了的模样，忍不住抚须大笑，“你这孩子，我有那么可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