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云纹玉砖寒气浸骨。
凌霄真人一身月白道袍,鹤发垂肩,仙风道骨,一双锐利如寒星的眸子,沉沉落在跪在殿中央的林小满身上。
“林小满,你可知错?”
声音不高,却带着师尊独有的威严,在空旷大殿里缓缓回荡。
林小满一身素白衣裙,狼狈跪伏在地,双手死死撑着冰冷的玉砖。背后的衣料早已被刑鞭抽得破烂,刺目的鲜血浸透布料,顺着衣摆一滴一滴落在地面,晕开点点暗红。方才受过鞭刑,每动一下,脊背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咬着下唇,垂着头,一言不发。
身侧,三弟子握着还残留血痕的长鞭,眉头紧锁,语气满是不耐,上前一步躬身开口:
“师尊!小师妹灵根本就受损,急需补灵丹滋养修复。如今丹药凭空消失,除了二师姐,还能是谁偷的?”
说话的正是凌霄真人座下三弟子杜峰,林小满的师弟。
一旁的四弟子陆怀山立刻跟着附和,声音铿锵:
“三师兄说得没错!平日里二师姐便处处为难、针对小师妹。这丹药失窃之事,定然是她所为!”
大殿另一侧,大师兄谢沉舟正伸手,小心翼翼环抱着怀中的女子。
柳如烟眼眶通红,柔弱地靠在他怀里,肩膀不住轻轻颤抖,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低声啜泣,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谢沉舟俊朗的眉眼间满是疼惜,低声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目光扫向林小满时,却冷得像结了冰。
凌霄峰曾经不是这样的。
五年前,这座仙峰安宁平和,师徒几人彼此敬重,四个同门师兄妹和睦相处。可自从大师兄谢沉舟将柳如烟带上凌霄峰,一切都变了。
师尊、大师兄,还有三师弟、四师弟,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偏向柳如烟。
无论发生何事,他们好似眼盲心瞎,无条件护着柳如烟。但凡出了差错,所有的罪责、所有的脏水,最后无一例外,全都扣在林小满头上。
林小满指尖深深抠进冰冷玉砖,血腥味混着背上伤口的灼痛席卷全身。她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清亮却带着死寂,望向主位上的凌霄真人。
“师尊,弟子没有偷补灵丹。”
她的声音沙哑,因为忍痛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
柳如烟听到这话,哭声骤然轻了几分,埋在谢沉舟怀里,细弱的声音带着委屈:“二师姐……我知道你不喜我,可那补灵丹是唯一能修复我灵根的丹药,若是没有它……”
话说一半,她便哽咽着说不下去,像是受了莫大的打击。
谢沉舟眉头狠狠一蹙,抬眼看向林小满,语气带着压抑的愠怒:
“林小满,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如烟素来善良,从来不会诬陷旁人。丹药不是你拿的,难道还能凭空消失?”
三师弟杜峰扬了扬手中的刑鞭,厉声催促:“师尊,二师姐拒不认罪,不如继续动刑!打到她招供为止!”
陆怀山也跟着附和:“没错!不给她一点教训,她永远不会认错!”
所有人的指责扑面而来,没有一个人愿意听林小满的辩解。
林小满望着眼前这一幕,心底一点点冷下去。
又是这样。
不管真相如何,只要柳如烟落一滴泪,所有过错,就全是她林小满的。
满堂师徒的目光,没有半分怜悯,尽数是冰冷的质疑、厌恶与嫌弃。
柳如烟靠在谢沉舟怀中,哭得孱弱无助,泪眼朦胧地看向主位的凌霄真人,声音细碎又委屈:
“师尊……弟子不是想怪罪二师姐,只是我的灵根日渐衰败,再无补灵丹滋养,不出半年,我便会彻底沦为废灵根,此生再无修仙之路……”
她说着,身子剧烈颤抖起来,一副命不久矣、受尽磋磨的模样,瞬间揪紧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谢沉舟眸色骤沉,眼底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他低头轻轻拍抚着怀中落泪的女子,抬眼看向跪伏在地、脊背鲜血淋漓的林小满,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看着奄奄一息、依旧倔强辩解的林小满,心底没有半分同门情义,只有对柳如烟的心疼,和对林小满的滔天厌烦。
沉默片刻,他薄唇轻启,吐出一句冰冷残酷、惊彻大殿的话语。
“师尊,如烟灵根损毁,仙途将断,无药可救。”
“林小满天生极品天灵根,天资冠绝整个凌霄峰,闲置可惜。”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字字诛心:
“弟子恳请师尊,挖去林小满的天灵根,移植给小师妹。”
“以她仙骨灵根,来赔偿她偷盗的补灵丹。”
一句话落地!
整座死寂大殿,瞬间落针可闻。
三师弟眼睛一亮,立刻附和:“大师兄所言极是!说到底都是二师姐的错!若不是她偷盗丹药、心怀歹毒,小师妹怎会落得灵根衰败的下场?挖她灵根赎罪,理所应当!”
四弟子陆怀山亦躬身拱手,态度冰冷:“此法最妥!既可惩戒恶徒,又能保全小师妹仙途,一举两得!”
无人觉得残忍,无人觉得离谱。
在他们眼里,林小满的天赋、灵根、仙途、性命,都该拿来给柳如烟铺路。
林小满浑身猛地僵住。
脊背撕裂的剧痛,瞬间被一股彻骨的寒意覆盖,从四肢百骸冻进心脏深处。
天灵根!
那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是她修仙十年的根基,是她此生唯一的大道!
挖根!
修仙之人,挖去灵根,等同于废去全身修为,碎尽道途,从此沦为彻头彻尾的废人,生不如死!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血色模糊的视线里,看着那个素来温润如玉、修仙第一人、她曾经敬重依赖的大师兄谢沉舟。
那个五年前,还会温柔指点她修行、替她擦拭练剑伤痕的大师兄。
如今,却轻飘飘一句话,就要生生挖走她的灵根,毁掉她一辈子的仙途。
就为了一个凭空入峰、处处装可怜博偏心的柳如烟!
“谢沉舟……”
林小满声音破碎嘶哑,带着极致的荒谬与刺骨的寒,“那是我的灵根!我的道途!你凭什么?!”
“凭你作恶多端,凭你亏欠小师妹。”
谢沉舟眼神没有半分波动,冷漠得近乎残忍,“林小满,是你心胸狭隘、妒火害人。今日取你灵根,是罚,是赎罪,是你该得的报应。”
怀中的柳如烟,哭声微微一顿。
她埋在谢沉舟衣襟里,低垂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极致贪婪与阴毒的笑意。
天灵根!
她觊觎林小满的极品天灵根,整整五年!
她的灵根本就普通,区区三灵根的天资,什么灵根日渐衰败?那是她在秘境刻意让高级灵兽重伤到她的丹田灵根,就是为了拿到林小满的天灵根。
她做梦都想拥有林小满得天独厚的天赋!
今日,谢沉舟一句话,便要帮她得偿所愿!
但她很快压下眼底狂喜,依旧柔弱哽咽,假意劝阻:“大师兄不可……万万不可!灵根是二师姐修行根本,我不能这么自私,我宁愿自己废掉,也不要伤害二师姐……”
越是劝阻,越是懂事。
越是懂事,越衬得林小满十恶不赦、不知好歹。
凌霄真人望着跪地血泊中的徒弟,看着她满身伤痕、倔强苍白的脸,昔日半点师徒情分荡然无存。
在他眼里,林小满的倔强是叛逆,她的清白是狡辩,她的存在,本就是挡了柳如烟的路。
他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开口,落字如终审判决,冰冷无情:
“准沉舟所请。”
“林小满妒性滔天,残害同门,偷盗灵药,罪无可赦。”
“本座判你——即刻剥除灵根,赔偿给如烟!”
字字落下,碾碎了林小满最后一丝希冀。
剥夺他人灵根,这是毁人道途!
五年偏爱,三尺人心,凉得彻底、烂得透彻。
三师弟杜峰瞬间面露快意,扬鞭冷笑:“活该!这就是跟小师妹作对的下场!天灵根给小师妹,才算物归其主!”
四师弟陆怀山眉眼淡漠,无半分动容:“贪心作恶,终食恶果,咎由自取。”
满堂冷漠,全员宣判她。
没有人信她半句辩解。
没有人可怜她十年苦修一朝尽毁。
唯独柳如烟,泪眼婆娑抬头,看似愧疚,实则眼底盛满了势在必得的得意。
没人知晓。
那枚失窃的补灵丹,正安稳藏在她贴身锦袋。
没人知晓。
所谓灵根衰败,全是她自导自演的骗局。
没人知晓。
今日被夺灵根、废去仙途、受尽酷刑、坠入深渊的林小满,从头到尾,清白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