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锁灵玉死死扣在林小满的天灵盖上。
微凉的玉质贴着皮肉,却带着能碾碎神魂的森寒杀意。
几名凌霄峰的弟子抬手凝法,淡金色的剥离灵力缓缓汇聚,只需顷刻,便会生生钻进她的头颅,割裂神魂,剜出她与生俱来的天灵根。
那是她修仙十年的命,是她一辈子的道,是她唯一的依仗与生路。
林小满彻底慌了。
方才受百鞭酷刑,脊背皮肉外翻、鲜血浸透素衣,她咬碎牙关、死不肯低头,宁死不向这群偏心之人折腰。
可现在,面对剜根碎道的绝境,她那点仅剩的倔强,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彻底击碎。
她撑着血肉模糊的身子,狼狈不堪地匍匐在冰冷玉砖之上,颤抖着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死死抓住身前师尊的道袍下摆。
从前挺直脊背、傲骨无双的凌霄二弟子,此刻卑微到了尘埃里。
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肆意滚落,糊满了整张苍白憔悴的脸,声音破碎哽咽,是穷尽所有尊严的苦苦哀求:
“师尊……求求您,弟子求求您了……”
“不要挖我的灵根,求求您不要……”
“我没有偷补灵丹!我真的没有!您查清楚!求您再查一次真相好不好!”
“我知错了,我不该顶嘴,不该狡辩,我什么都认……只求您,留我的灵根,留我的仙途!”
十年师徒恩,她敬他、信他、奉他为神明,寒窗苦修十年,从不敢有半分懈怠,从不敢违逆半句师命。
她以为,哪怕所有人都不信她,师尊总会看在十年师徒情分上,留她一丝活路。
可凌霄真人垂眸看着抓着自己衣摆、卑微痛哭的徒弟,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有厌恶与冰冷的不耐。
他抬手,猛地一挥广袖!
“放肆!不知悔改的孽徒。”
巨大的灵力轰然砸在林小满胸口!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狠狠喷出,溅满洁白地砖。
林小满被掀翻在地,脊背破碎的伤口狠狠撞击玉石,撕裂般的剧痛贯穿四肢百骸,疼得她浑身抽搐,蜷缩在地,几乎窒息。
她顾不上剧痛,手脚并用地往前爬,鲜血顺着爬行的轨迹拖出长长的血痕,凄厉的目光望向立在最前方的男人——她曾经最敬重、最依赖的大师兄,谢沉舟。
五年前,是他手把手教她练剑,是他在她修行受挫时温柔宽慰,是他说会永远护着师门师妹。
林小满颤抖着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角,哭声嘶哑破碎,字字泣血:
“大师兄……师兄……求求你……”
“我求你救救我……不要挖我的灵根好不好……”
“那是我的一生啊……没了灵根,我就是废人,我活不下去的……”
“我从未害过小师妹,从未偷过丹药,师兄你信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她哭得肝肠寸断,卑微乞求,放下了所有骄傲、所有骨气、所有尊严。
只为求一条生路。
可谢沉舟立在原地,身姿挺拔俊美,眼底却只剩冰封万里的冷漠。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地血泊、狼狈痛哭的她,薄唇吐出最残忍无情的话语:
“林师妹,咎由自取,不必可怜。”
“小师妹灵根垂危,命在旦夕,你的灵根,本就该拿来赎罪。”
字字如刀,凌迟人心。
他亲手提议剜她灵根,此刻看着她跪地痛哭、卑微乞怜,没有半分愧疚,半分不忍。
一旁的三师弟杜峰抱着手臂,满脸讥讽,厉声呵斥:“二师姐,别装可怜博同情了!做错了事就要认罚!小师妹差点仙途尽毁,挖你一个灵根怎么了?又不是要你的命,便宜你了!”
四师弟陆怀山冷眼俯视,语气淡漠冰冷:“同门一场,师尊已经仁慈,速速受刑,莫要再丢人现眼。”
四个人。
师尊养育她十年,师兄护她五年,师弟相伴数载。
朝夕相处,日夜同门。
可此刻,无一人心软,无一人怜惜,无一人愿意听她半句冤屈。
所有人,都冷眼旁观着她的绝望崩溃,等着看她碎根废道,坠入深渊。
人群中央,被众人护在怀里的柳如烟,埋在谢沉舟怀中,悄悄掀起眼皮。
看着跪地血泪哀求、狼狈不堪的林小满,她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极致的快意与阴毒。
偷丹的是她,装病的是她,栽赃的是她。
可所有人都信她、护她。
而清清白白的林小满,只能跪地求饶,任人宰割。
柳如烟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冷笑,随即又立刻染上柔弱委屈的泪光,轻轻拽了拽谢沉舟的衣袖,哽咽道:
“师兄……我、我有点怕……要不,算了吧……”
“我宁愿自己修为尽废,也不想二师姐这么痛苦……看着二师姐这样,我心里好难受……”
她越是善良懂事,越衬得林小满罪大恶极、不知好歹。
凌霄真人神色更冷,断然喝令:“行刑!!”
一声令下,再无转圜余地。
几名弟子毫不犹豫催动剥离秘术!
嗡——!
刺耳的灵力震颤响彻大殿!
下一秒,仿佛有无数锋利的刀刃,硬生生钻进林小满的头颅,扎根神魂,撕扯她的经脉血肉!
那不是皮肉之痛,是剔骨抽魂、碎根灭道的极致酷刑!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冲破喉咙,凄厉得响彻整座凌霄大殿!
林小满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抠出森森血洞。
她浑身剧烈痉挛,身躯不停在血泊中抽搐、颤抖,七窍不断涌出滚烫的鲜血,染红了整张脸、整片衣袍。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生俱来、陪伴十年的极品天灵根,正被一点点生生剥离神魂!
那是她的道,她的命,她的一切!
一点点、一寸寸,被活生生挖走!
痛!
太痛了!
痛得她神魂欲裂,痛得她意识涣散,痛得她恨不得立刻死去!
她还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哀求,哭声微弱得只剩气音:
“放过我……求求你们……放过我……”
“我真的……没有偷……”
可回应她的,只有满堂冰冷的沉默,和众人麻木冷漠的视线。
师尊闭目,毫无一丝怜悯。
谢沉舟垂眸安抚怀中的柳如烟,对她的濒死惨状视若无睹。
杜峰、陆怀山冷眼旁观,甚至面露快意。
无人回头,无人心软,无人停手。
任凭她血泪流尽,任凭她神魂破碎,任凭她十年仙途,彻底崩塌!
不知过了多久。
伴随着最后一声微弱的碎裂声响。
完整的天灵根,被彻底剜出。
金光流转的灵根悬浮半空,被秘术包裹,稳稳落在柳如烟体内。
刹那间,柳如烟原本衰败的灵根瞬间充盈、复苏、蜕变,一跃成为极品灵根!
她依偎在谢沉舟怀里,眼底满是狂喜,脸上却依旧挂着楚楚可怜的泪水。
而地上的林小满。
彻底死寂了。
她瘫倒在冰冷血泊之中,浑身脱力,动弹不得。
头颅空洞剧痛,经脉寸寸断裂,体内灵力散尽,丹田彻底荒芜。
十年苦修,筑基期的修为一朝尽废。
从天赋冠绝仙门的天灵根天才,彻底沦为一个一无所有、毫无修为、任人欺凌的凡人。
她双眼空洞无神,泪水早已流干,脸上只剩干涸的血泪,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带着撕裂的剧痛。
活着。
却比死了更疼。
死了是解脱,可她活着,只剩无尽的屈辱、痛苦与绝望。
大殿死寂片刻。
柳如烟轻柔软糯、却字字诛心的声音,缓缓响起。
她似是真心为林小满着想,柔声开口,悲悯又善良:
“师尊,各位师兄。”
“二师姐如今灵根被剥,已然沦为凡人。修仙界杀伐凶险,妖兽横行,毫无修为的凡人在外根本无法立足,出去便是死路一条。”
她眨着湿漉漉的眼睛,语气温柔又仁慈的说道:
“弟子恳请师尊开恩,留二师姐一条性命。”
“不如让二师姐去往杂役峰,打理灵田、养护药园、做个杂役。”
“好歹能留在仙门,有一口饭吃,有一处容身之地,安稳生活,也算……给二师姐一条活路了。”
多么善良,多么大度。
众人听完,纷纷动容。
谢沉舟颔首,眼底带着一丝“赞许”:“小师妹心善,宅心仁厚,还请师尊允许小师妹所言。”
凌霄真人淡淡开口,一锤定音,冷漠宣判了她往后余生的所有屈辱:
“准。”
“废人林小满,逐出亲传弟子之列,贬为杂役峰最低等杂役,不得擅离!”
一语落地。
彻底终结了她的一生。
杂役峰,是生不如死的活地狱。
曾经的天之骄女,凌霄天才,亲传二弟子。
一朝被最亲的师徒剜根废道,蒙冤受屈。
最后还要靠着仇人的“仁慈”,苟延残喘,做一辈子任人践踏的底层杂役。
何其可笑。
何其凄惨。
何其悲凉。
她空洞的双眼望着湛蓝的天际,望着那片她曾仰望十年、拼搏十年、深爱十年的凌霄仙光。
眼底最后一丝温热、最后一丝期许、最后一丝人间情意。
彻底死绝。
没有眼泪,没有哭声,没有挣扎。
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和深入骨髓、永生不灭的滔天恨意。
“不必了!”
“我自请退宗,退出凌霄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