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的话音未落，石镇长老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眠霜急得在原地转了半圈，回头看了一眼那滩泥，又看了一眼廊外越来越近的人影，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沈泥，你要是现在变回来，今天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睡到明天都行！"
然而，泥巴没动。
"……你睡到后天！"
泥巴还是没动，倒是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慢悠悠往椅面另一头淌了一截，像在找更舒服的位置。
苏眠霜看着他，准确的说看着泥，深吸一口气，认命了。
石镇长老走进竹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苏眠霜白衣笔挺地站在摇椅旁边，表情端端正正，就是袖子微微在抖，摇椅上摊着一滩平平整整的深褐色泥土，边缘修得整整齐齐，像有人特意抹过一样。
石镇长老是管戒律的，在宗门里出了名的铁面，他扫了一眼摇椅，皱起眉头："眠霜，这椅子上怎么堆了一滩泥？"
"回长老，"苏眠霜声音平稳，"是我，是我在晒土。弟子新得了一种灵土，晒足日头药性才好，怕放地上弄脏了，就先搁椅子上晾着。"
石镇长老"哦"了一声，走近两步，低头仔细的看着那滩泥。
那滩泥忽然往椅子底下缩了缩。
石镇长老眯起眼睛："这泥……怎么还会动？"
"风吹的！"苏眠霜赶紧说，声音差点破掉，"长老您也知道，后山风大。"
石镇长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滩泥，到底没再多问，背着手往廊里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站住了："对了，下个月宗门小考，你回去通知一下你那一脉的师弟师妹，全员都要参加，一个都不能缺。"
苏眠霜心里咯噔一下："全员？"
"全员。"石镇长老点头，"这一届拖得太久了，掌门发话了，谁也别想躲。就说你那个师弟，叫什么来着……沈泥，他今年要是再不来，掌门会亲自来请他的。"
"请"字咬得很重。
苏眠霜的嘴角抽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摇椅上的那滩泥，那滩泥还是一动不动，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它刚才好像抖了一下。
石镇长老说完就走了，脚步声远了，竹廊重新安静下来。
苏眠霜站在摇椅前，盯着那滩泥看了很久，慢慢开口："沈泥，你都听见了。下月小考，你是必须要去的。"
泥巴没动。
"沈泥。"
泥巴还是没动。
苏眠霜伸手，指尖轻轻戳了一下泥面，戳出一个浅浅的小坑，小坑很快又自己鼓回去了，像是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苏眠霜盯着那个小坑，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点她平时绝不会有的东西："你的修为卡了三年，我知道你难受。可你要是连试都不试一下，就真的只能当一辈子泥巴了。"
这话说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转身走了。
摇椅上的阴土安安静静铺着，等她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泥面上才缓缓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又慢慢平下去，像是什么人，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