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霜走了没多远,又折回来了。
她就偏偏不信这个邪。
这滩泥就在她眼皮底下,她堂堂冰灵根天才,半步结丹的修为,还收拾不了一滩泥?
她卷起袖子,认认真真伸出手,先是用灵力裹住手掌,再从两边往中间拢,动作又快又稳。
然后那滩泥滋溜一下,从她两掌之间漏出去了,摊回椅子上,还抖了抖,像是在抖掉手上的土。
苏眠霜:"……"
她再来。这次她直接用灵力织了一张网,兜头盖下去。
泥顺着网眼全漏光了,一滴不剩。
再来。她伸手去掐泥的一角,想把它提起来。
那一角在她指尖刚合拢的时候就断了,剩下的一大滩照旧摊在椅子上,完好无损。
苏眠霜折腾了快一炷香的功夫,竹廊地上全是泥点子,椅子上那滩泥倒是好好的,甚至还比刚才圆润了一点,像是在原地睡了个午觉。
苏眠霜气到极点反而笑了,扶着摇椅扶手喘气:"行,沈泥,你真行。"
那滩泥慢慢鼓起来,鼓起一个人形,先是头,再是肩膀,然后一点点立起来,泥色从深变浅,变回衣料,变回手脚。沈泥重新坐在摇椅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半闭,打了个哈欠:"师姐,你说你图啥。"
"我图什么?"苏眠霜看他终于肯变回来了,胸口那股气总算顺了点,叉着腰教训他,"我图你争点气!你知不知道宗门里多少人等着看你笑话?"
沈泥揉揉眼睛:"看就看了呗,又不掉肉。"
苏眠霜被他这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正要再骂,竹廊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一个穿着金边白袍的年轻男人慢悠悠走过来,长得人模人样,就是眉眼里那股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沈泥当然认得他,甄努力嘛,金灵根,宗门里公认的同辈第一人,天天把"勤奋"两个字挂在嘴边。
甄努力站在廊下,上下打量了沈泥一圈,笑了:"哟,这不是沈师弟吗?听说你刚才变成泥巴了?"他转头看苏眠霜,"师姐,你管他干嘛呀,烂泥就是烂泥,你再怎么扶,它也上不了墙。"
苏眠霜脸一沉:"甄努力,你少说两句吧。"
甄努力摊摊手,一副好心肠的样子:"我说的是实话嘛。沈师弟,别怪师兄说话直,你说你,灵根不行就算了,人还懒,这三年你但凡肯下点功夫,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是个筑基吧?"
沈泥歪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嗯,师兄说得对。"
甄努力:"……"
他本来等着沈泥翻脸,好再挤兑两句,没想到沈泥就这么认了,一时竟不知道接什么话。
甄努力顿了一下,哼了一声,甩下一句话走了:"下个月小考了,你可别躲。我倒要看看,你这滩烂泥,能在考场上撑几息。"
等人走远了,苏眠霜回头瞪着沈泥:"你看看他那个样子!你就不生气?"
沈泥望着竹廊外的天,声音懒懒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生气有啥用。他骂我一句,我又不会少块肉。"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他说得也没错,我确实三年没动过了。"
苏眠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泥重新躺回摇椅上,闭上眼。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到,椅子底下的大地深处,好像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下,翻了个身。
沈泥睁开眼,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
大概是听错了。
他把这个念头丢到一边,舒舒服服地窝进椅子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小考什么的,到时候再说吧。
先睡,但是到底是什么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