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崔慎行离开时，脸色很冷。
陆莺时却抱着那只纸鸢，走在他身后。
她回头看我，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得意。
她不用争，只要落两滴泪，崔慎行便会把我得不到的东西双手捧给她。
第二日，崔家又送来一个老嬷嬷。
说是崔夫人身边的人，最懂清流世家的礼法。
嬷嬷站在我院中，眼皮微垂。
“陆姑娘，崔大人说，姑娘既有意气，便更该早早学规矩。”
“日后入了崔家，才不至于惹族中非议。”
青棠气得脸都红了。
我却笑了。
“日后？”
“谁同他说，我日后要入崔家？”
嬷嬷皱眉。
“姑娘，女子婚嫁，讲究端庄顺从。太倔了，不是好事。”
这话我前世听得太多。
崔府里，每一个人都能借着规矩教训我。
我想吃一口甜羹，嬷嬷说主母不可贪口腹。
我想午后小睡，嬷嬷说宗妇不可懒怠。
我想让青棠陪我说话，嬷嬷说主仆太近有失体统。
到后来，我连呼吸都像错的。
我抬手，指向院门。
“送客。”
嬷嬷脸色一变。
“陆姑娘，这是崔大人的意思。”
“那便请你回去告诉崔大人。”
我冷声开口。
“陆家的人，还用不着崔氏家规管。”
嬷嬷被请出去时，陆莺时刚巧从月门处过来。
她手里拿着那只描金纸鸢，身后丫鬟还捧着几册话本。
她走过来，软声劝我：
“姐姐，崔哥哥也是为你好。”
“你这样驳他的面子，传出去只怕不好听。”
我看着她。
“你若觉得好，便请嬷嬷去教你。”
陆莺时脸色一僵。
“姐姐明知道，我只是庶女，崔家不会……”
她说到一半，又咬住唇，眼眶红了。
又是这副模样。
前世她最会这样，欲言又止，泫然欲泣。
旁人便会替她补完所有委屈。
果然，傍晚崔慎行得知此事，又来了陆府。
这一次，他没有进花厅，只在院外让人传话。
“陆朝蘅，你如今越发任性了。”
“崔嬷嬷是为你好。你不领情也罢，何必让她难堪？”
我站在廊下，隔着半开的院门看他。
“崔大人倒是怜香惜玉。”
他眉心一紧。
“你非要这样说话？”
陆莺时从旁边走出来，手上缠着一层薄纱。
其实昨日她只被茶水沾了几滴。
可崔慎行竟带了上好的烫伤膏来。
他亲手把小瓷盒递给她。
“按时涂，别留疤。”
陆莺时红着脸收下。
“多谢崔哥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昨日烫出的红印还在，碰一下都疼。
没人问。
也没人给我药。
前世也是这样。
我做了一个月的香囊，扎的手指上全是伤口。
可他只看了一眼，便放在书案角落。
说：“这些小女儿心思，不必花太多工夫。”
可陆莺时随手折的纸花，他却夹进书里，保存到褪色。
我那时还难过得一夜没睡。
如今再看，只觉得好笑。
崔慎行见我不说话，语气缓了些。
“朝蘅，你若肯好好学规矩，我也不会太拘着你。”
“以后你想看几本闲书，可以。”
“想放纸鸢，也可以。”
“只是凡事要有分寸。”
他一边说着可以，一边仍旧把分寸两个字压下来。
像给狗松了一寸绳，还要狗摇尾谢恩。
我笑了笑。
“崔慎行，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肯退一点，我就该感激涕零？”
他脸色沉下去。
“我已经让步了。”
“可惜。”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