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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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后的缝隙里,我窥见谢珩迅速整理好衣衫,将腕上布条缠紧。铜铃余音散去,窗外并无人影。
他回头,见我仍站在屏风后,眼底的暗红褪了些:"走了。"
"谁?"
"司命监的人。"他轻描淡写,仿佛刚才的慌乱只是错觉,"每月初一例行巡查,看你体内的契文是否安稳。"
我攥紧屏风边缘。替娘承痛后,司命监会抹去那段记忆,以防泄密。可我记得那种疼,记得贵妃的恐慌,也记得——他腕上的伤。
谢珩画符时从不许我在旁。今日他昏睡过去,腕上布条渗着暗红,像干涸的锈迹。
我盯着他苍白的脸,趁他昏睡,掀开他的中衣,一道一道数。
左肩,贵妃丧子之痛,三月前。
右肋,商贾断骨之刑,去年冬。
心口,书生噬心之疾,五年前。
腰侧,疫病高热之劫,七年前。
……
数到第十七道时,我的手抖得不成形状。
不是十七道伤。
是十七年的疼,他一道一道,替我偷走了。
他忽然睁眼,瞳孔里残存的微光一闪而逝:"数完了?"
"为什么?"
他撑起身,指尖习惯性摩挲案角木纹——我后来才知,那是他每次"偷疼"后的习惯动作,像在给伤口编号。
"因为你第一次替我承痛时,"他嗓音低得像井底回声,"喊的是我的名字。"
我愣住。
我不记得。替娘承痛后,司命监会抹去那段记忆,以防泄密。
"你烧到说胡话,攥着我的袖子喊:谢珩,疼。"他低笑,笑声里裹着多年的砂砾,"我就想,这疼,我替你偷了吧。"
"那血去了哪里?"
他沉默,目光落向书房方向。
我起身推门。书房烛火通明,案上摆着一盏青铜灯盏,灯芯浮着三字——沈照夜。那是我的本名。全天下只有他,记得我的名字,以自身日夜供养魂灯。
灯旁放着短匕,刃口残留暗红。我颤手触向灯盏,头痛汹涌袭来。
幻象闯入脑海:漫天焚火,五岁谢珩浑身浴血抱着一物狂奔,身后黑暗如巨口紧追不放。他冲进一间石室,将怀中物塞进暗格,回头时,右掌按在烧红的青铜门上——
"照夜,你看见什么了?"
幻象消散,我扶案剧烈喘息。谢珩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嗓音沉得像浸了夜色。
他从不叫我名字。十七年,从未。
我张了张嘴,未及回答,窗外铜铃轻响。他神色骤变,一把将我推至屏风后。
劲风撞开房门,玄色官袍踏火而入。3
谢珩没有辩解,缓慢拢好衣衫,系带打活结。左肩旧伤被布料摩擦,细微抽气声落入我耳中。
"你看见了。"一句话,像隐忍太久的罪人终于等到审判。
我冲上前扯开他衣襟,层层新旧伤疤从锁骨绵延至腰腹,像一张反复撕裂缝合的地图。指尖触上心口那道旧疤——
幻象骤然涌入。
……
【第一年·冬】
好冷。
我缩在榻上,牙齿打颤,像有人把冰碴子塞进我的骨头缝。可那种冷太狠了,狠到刻进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