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直播结束后，没人知道该把我放到哪里。
妈妈被顾承和顾听白护着去了采访间，节目组说要补拍“回家第一夜”的素材，不能让画面乱。
一个戴工牌的姐姐把我领到后台最里面。
那是一间堆杂物的小房间，墙角放着折叠灯架、断掉的背景板，还有一箱没人要的矿泉水。
门上贴着一张白纸。
【非工作人员，请勿入镜】
姐姐把小板凳推给我：“坐这等着，别出去。”
我问：“我能找妈妈吗？”
她皱眉：“你现在出去，她会受刺激。小朋友，要懂事。”
我点头。
我很懂事。
在山里的时候，爸爸喝醉了，我不哭；
奶奶骂我赔钱货，我不顶嘴；
妈妈半夜做噩梦醒来，我也只敢缩在墙角。
我坐在小板凳上，听隔壁传来声音。
主持人温柔地问：“顾女士，现在最想做什么？”
妈妈哑声说：“我想睡一觉，想醒来发现……这一切都过去了。”
顾听白哭着说：“妈妈，我以后保护你。”
顾承说：“我们会把她接回真正的家。”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家。
可没有我。
晚上很晚，工作人员来发盒饭。
有人问：“里面那个小孩要给吗？”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名单上没有她。给一份吧，别闹起来。”
盒饭递到我手里时，已经凉了。
米饭结成硬块，菜只有几片青叶子。
我还是吃得很认真。
因为我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
吃完后，我用勺子刮干净盒底，把最后一粒米也吃了。
门外有人笑：“这孩子饿死鬼投胎似的。”
我把头埋得更低。
深夜，车队把我们接走。
妈妈坐第一辆车，顾承和顾听白陪着她。
我被安排坐节目组备用车的最后排，前面拉着黑布，司机说：“别探头，外面有代拍。”
到了顾家别墅，里面灯火通明。
摄像机已经架在客厅。
餐桌上有热汤，有蒸鱼，有我从没见过的漂亮点心。
可我被保姆带到楼梯旁的储物间。
“等他们拍完，你再出来。”
门没关严。
我从缝里看见妈妈坐在餐桌边，脸色很白。
顾听白给她盛汤：“妈妈，小心烫。”
顾承把筷子递过去：“小岚，多少吃点。”
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女孩坐在妈妈身边，笑起来甜甜的。
她叫苏晚。
她抓住妈妈的手臂，软声说：“顾阿姨，以后我常来陪你。你别怕。”
妈妈看着她，眼睛慢慢红了。
镜头推近。
导演在旁边压低声音：“对，就这样，很治愈。”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直播工牌。
那是白天工作人员随手塞给我的。
上面写着两个字：沈念。
还有节目名字：《归途灯火》。
我认得自己的名字。
我把工牌贴在胸口，小心摸了摸。
我想，也许这张牌说明，我也跟妈妈一起回家。
拍摄结束，保姆打开储物间门。
她看见我手里的工牌，冷淡地说：“别多想，今天你入镜是事故。节目不是拍你的。”
事故。
我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原来我不是家人。
我是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