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八岁那年，福利院门口，一个小女孩被扇倒在我和妈妈面前。
妈妈看见她身上被虐待的痕迹刚想收养她，弹幕先开口了：
【不能收养她！】
【她会打人、偷钱、排挤同伴、骗领养，谁收养她，谁家倒霉。】
【你家要是收养了她，十年后，你爸被她搞破产，你妈病倒，你也会死于非命。】
上一世我信了弹幕的话，哭闹着不让妈妈带她走。
但十八年后爸爸破产心梗住院，她汇回三万二：
“沈阿姨，当初在你身上偷的一百块钱，加上利息，还你们。”
虽然那三万二只是暂时保住了我爸爸的命，
但这一世，我还是要做一个相反的决定。
弹幕在庆祝她快被打死。
我一脚踹开锁上的后院仓库，抱住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她：
“别害怕，姐姐来接你回家。”
1
福利院会客室里有股潮味。
墙角放着一盆快枯死的绿萝，叶子黄了一半。
我妈沈青禾坐在我旁边，手里捏着收养申请表。
她今天特意化了淡妆。
上一世她说，第一次见孩子，要温柔一点，别把人吓着。
院长程桂英把江穗往前推。
“穗穗，叫人。”
江穗身体晃了一下，很快站稳。
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阿姨好。”
妈妈的眼神一下软了。
“几岁了？”
程桂英叹了口气。
“七岁。”
她叹得很刻意。
像早就准备好了后面的话。
妈妈问：“身体不好吗？”
程桂英拿起桌上的蓝色文件夹。
“身体倒还行，就是性格……不太稳定。”
弹幕立刻翻滚。
【来了，劣迹档案。】
【沈青禾赶紧跑。】
【这种孩子不能沾。】
程桂英翻开第一页。
“她打过人。”
妈妈一怔。
“打谁？”
程桂英抬起手腕，上面有一道浅浅的旧痕。
“我。”
江穗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声。
不对。
她不是心虚。
她是害怕。
程桂英继续说：“那天我只是教育她几句，她突然拿东西砸我。”
弹幕跟着叫嚣。
【暴力儿童。】
【才七岁就敢打院长，以后还得了？】
我脱口而出：“不可能。”
所有人都看向我。
妈妈低声问：“眠眠？”
程桂英笑了笑。
“小朋友，你认识她？”
我摇头。
“那你怎么说不可能？”
我说不上来。
我不能说我死过一次。
不能说上一世她死前寄回钱时，我第一次怀疑自己错了。
我只能盯着江穗。
她的袖口太长。
可刚才她被推出来时，袖子往上滑了一点。
我看见她手腕上有青紫。
一圈一圈。
不像摔的。
我指着她的手。
“她受伤了。”
妈妈愣住。
程桂英脸色一僵，很快把江穗往后拉了半步。
“孩子在院里跑跑跳跳，磕碰很正常。”
我站起来。
“我想看看。”
程桂英挡在江穗前面。
“这不合适吧。”
“她比较敏感，被人盯着会应激。”
我急了。
“那让妈妈看！”
妈妈也皱起眉。
“程院长，孩子身上如果有伤，我们确实需要了解。”
程桂英立刻换了表情。
她苦笑。
“沈女士，您别误会。”
“我们这里孩子多，难免有些小摩擦。”
“而且穗穗这孩子……确实不太好管。”
她翻开第二页。
“偷过钱。”
“捐款箱少过两百块，当天就她在附近。”
第三页。
“排挤同伴。”
“有个孩子本来就胆小，被她欺负得半年不说话。”
第四页。
“两次被收养，又两次退回来。”
“她特别会在大人面前装乖。”
“回了家就变脸。”
妈妈的手慢慢收紧。
弹幕满屏催促。
【走啊。】
【还看什么？】
【别把麻烦领回家。】
我一把抓住妈妈。
“我要她。”
妈妈怔住。
“眠眠？”
我重复：“妈妈，我要她当妹妹。”
程桂英脸上的笑淡了。
“小朋友，这不是买玩具。”
“带回家以后，她会分走你妈妈的时间，也会住进你家。”
“你现在说要，以后后悔怎么办？”
我大声说：“我不后悔！”
“她身上有伤！”
“她刚才一直在发抖！”
“她根本不像你说的那样！”
妈妈被我吓到了。
“眠眠，先冷静。”
我转头看江穗。
“你想跟我们走吗？”
江穗抬了一下眼。
那一瞬间，她眼里有东西闪了一下。
像求救。
又像不敢求救。
程桂英轻轻咳嗽。
江穗立刻低头。
“不……不用了。”
我心脏像被掐住。
她不敢说。
她不敢在程桂英面前说想。
我抓着妈妈的手不放。
“妈妈，她怕院长。”
“她刚才看我了。”
“她想走。”
程桂英脸色彻底冷下来，又很快装出无奈。
“沈女士，您看见了吧？”
“孩子之间的眼神，小朋友很容易误会。”
“我不是不让您收养。”
“只是您家已经有一个女儿了，不能因为一时心软，伤了亲生孩子。”
这句话太熟悉。
上一世，我就是被它挑动。
我哭，我闹，我说不要妹妹。
这一次，我咬着牙说：
“我没有被伤。”
“我就是要她。”
妈妈眼里有为难，也有担心。
她看着那叠档案，又看着我发红的眼睛。
最后，她低声说：
“今天先回去。”
“我们再了解一下。”
我整个人僵住。
“不行！”
我扑过去抱住桌腿。
“我不走！”
“我要带江穗走！”
妈妈过来抱我。
“眠眠，听话。”
我拼命挣扎。
“她会害怕！”
“她身上有伤！”
“我们不能把她留在这里！”
程桂英叹气。
“这孩子情绪已经被影响了。”
“沈女士，先带她回去吧。”
妈妈和司机一起把我抱出会客室。
我哭得嗓子都哑了。
江穗站在门边。
她依然低着头。
直到我被抱出门，她才很快抬眼看了我一下。
就一下。
可我看清了。
她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