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车门关上时，我还在拍窗。
“妈妈，回去！”
“求你了！”
妈妈坐在后座，把我抱进怀里。
“眠眠，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你以前不是说，不想要妹妹吗？”
我哭得胸口疼。
是。
上一世我就是那样。
我怕有人分走妈妈。
怕有人睡进家里的空房间。
怕爸爸妈妈以后叫另一个孩子宝贝。
所以弹幕说江穗不好时，我信得特别快。
快到像终于给自己的自私找到了理由。
可现在不一样。
我知道她死了。
知道她死前还想着还钱。
知道那样一个人，不该被丢在刚才那扇门后。
我抓住妈妈的袖子。
“妈妈，院长不对劲。”
妈妈沉默。
“哪里不对劲？”
“她不让我看江穗的伤。”
“她每次说话，江穗都在发抖。”
“她问江穗想不想走时，江穗根本不敢说。”
妈妈揉了揉眉心。
“眠眠，福利院孩子经历复杂，有些紧张也正常。”
“我们不能只凭猜测把人带走。”
我急得发抖。
就在这时，眼前的弹幕忽然全变成红色。
【哈哈哈哈，精彩来了。】
【程桂英拿不到收养补贴，还被你们当面质疑，气疯了。】
【后院仓库。】
【旧拖把杆。】
【嘴角出血。】
【左耳。】
【再拖下去，她会被打到休克。】
我脑子嗡的一声。
后院仓库。
左耳。
休克。
我猛地去抢妈妈的手机。
妈妈一把按住我。
“眠眠！”
我哭着喊：“报警！”
“妈妈，报警！”
“她要打江穗！”
妈妈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我不能说弹幕。
我只能指着福利院方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江穗刚才看我了。”
“她在求救。”
“她真的在求救！”
妈妈的脸色白了几分。
司机也从后视镜里看我们。
我继续说：
“你也看见了，院长不让我们看伤。”
“她一直挡着江穗。”
“她收走档案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怕我们发现。”
妈妈没有说话。
车还在往前开。
我疯了一样拍座椅。
“停车！”
“妈妈，如果我说错了，我道歉。”
“可是如果我没说错呢？”
“如果她真的在挨打呢？”
“我们晚一分钟，她怎么办？”
妈妈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把眼泪抹掉，死死看着她。
“你刚才也听见了。”
“江穗说不用了的时候，她在看院长。”
“她不是不想走。”
“她是不敢走。”
妈妈闭上眼。
她是成年人。
她知道报警意味着什么。
她也怕我只是情绪失控。
可她更清楚。
刚才那些伤不是假的。
程桂英过度紧张也不是假的。
我从来没有这样崩溃过。
几秒后，她睁开眼。
“停车。”
司机立刻靠边。
妈妈拿出手机。
她手也在抖。
“喂，您好，我要报警。”
“星河福利院，疑似有人正在殴打儿童。”
“孩子叫江穗，七岁。”
她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说：“后院仓库！”
妈妈重复：“地点可能在后院仓库。”
电话那边追问情况。
妈妈一边回答，一边让司机掉头。
车子转弯时，弹幕刷得更疯。
【不是吧？真报警？】
【小孩一句话，沈青禾就信？】
【快点快点，程桂英已经把门插上了。】
【音乐开大了，前楼听不见。】
我趴在车窗上，浑身发冷。
福利院大门越来越近。
门卫看见车又回来，立刻拦住。
“今天探访结束了。”
妈妈推门下车。
“让开。”
门卫皱眉。
“程院长说……”
妈妈直接往里冲。
我也冲下车。
门卫想拉我，被司机拦住。
我凭着弹幕提示往后院跑。
【别走右边。】
【左边小路近。】
【仓库门从里面插住了。】
我穿过花坛边的小路，鞋底踩到泥，差点摔倒。
妈妈在后面喊我。
“眠眠，慢点！”
我不能慢。
还没到仓库门口，我就听见一声闷响。
然后是程桂英压低的骂声。
“让你装可怜！”
“让你勾人来查我！”
又一声。
我扑到门上，拼命拍。
“开门！”
里面瞬间安静。
妈妈赶到时，脸色已经变了。
“程院长。”
“你开门。”
里面传来程桂英急促的声音。
“沈女士？您怎么又回来了？”
“这孩子情绪失控，我正在安抚她。”
我尖叫：“你撒谎！”
弹幕红得刺眼。
【她掐住江穗了。】
【快点！】
【真要没气了！】
我哭喊：“妈妈，踹门！”
妈妈后退一步。
她没有再犹豫。
第一脚踹上去，门板重重一震。
第二脚，里面插销松动。
第三脚，门被踹开。
霉味、灰尘味、血腥味一起扑出来。
程桂英手里拿着半截拖把杆。
江穗缩在地上，半边脸肿着，嘴角全是血。
她的手还护着头。
可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