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警察和救护车很快赶到。
程桂英还在演。
她捂着胳膊坐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
“我干了一辈子福利院，怎么可能害孩子？”
“她本来就有攻击倾向！”
“沈女士被自己女儿吓坏了，误会我了！”
妈妈抱着江穗，手抖得厉害。
江穗已经被医生做了初步处理。
她嘴角裂开，耳后肿起一大片，手臂上新伤压着旧伤。
医生看完，脸色都变了。
“这不是一次两次。”
警察要求调监控。
程桂英脸色一僵。
“仓库监控早坏了。”
我说：“没坏。”
所有人看向我。
我咬住嘴唇。
“刚才来时，我看见门口贴着监控巡检表。”
“上面写着本月正常。”
程桂英猛地瞪我。
那一眼，像想把我生吞。
警察立刻让人查。
几分钟后，画面被调出来。
没有声音。
但足够了。
程桂英把江穗拖进仓库，反手插门。
第一巴掌下去，江穗整个人摔在纸箱上。
她没有还手。
她只是躲。
程桂英从角落拿起拖把杆，朝她背上、腿上、手臂上抽。
一下一下。
很重。
妈妈看了不到半分钟，就捂住嘴冲出监控室。
我站在原地，眼睛发黑。
亲眼看见，比听见弹幕说更残忍。
画面里，江穗抱着头，被打到爬不起来。
程桂英还伸手去掐她的脖子。
再晚几分钟。
她真的会死。
弹幕竟然还在飘。
【这院长是挺坏。】
【但江穗也不干净吧？】
【打人这条翻了，其他呢？】
我恨不得把那些字撕碎。
监控继续往前调。
去年那段所谓“江穗打院长”的旧视频也还在。
画面里，程桂英先推江穗。
江穗后退，撞倒水桶。
程桂英自己踩到水渍，摔在铁架上划破胳膊。
她爬起来后，第一件事不是处理伤口。
而是指着江穗骂。
随后拿起登记表，在上面写下：
儿童主动攻击院长。
妈妈回到监控室时，整个人都在抖。
她走到程桂英面前，从她外套口袋里抽出那个信封。
信封还在。
只是被她塞得皱巴巴。
妈妈把钱拿回来，声音冷得吓人。
“我给孩子的钱，你准备怎么处理？”
程桂英嘴唇哆嗦。
“我本来明天就去买……”
警察冷声打断：“先跟我们回去说明情况。”
程桂英被带走前，突然转头看我。
“你会后悔的。”
“这种孩子，谁沾谁倒霉！”
妈妈猛地挡在我面前。
“该后悔的人是你。”
那一刻，我鼻子酸得厉害。
上一世，妈妈没看到这些。
她只是被档案吓退。
这一世，她亲眼看见了。
江穗被送进医院。
伤情鉴定一项项出来。
软组织挫伤。
陈旧性骨裂。
营养不良。
左耳听力受损。
长期遭受暴力和精神控制。
爸爸盛怀谦赶来时，领带都是歪的。
他看完报告，脸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先申请临时监护。”
“律师我来找。”
“福利院所有档案，重新查。”
江穗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看着雪白的病房，眼里没有惊喜，只有惊恐。
她第一句问的是：
“我是不是又惹麻烦了？”
妈妈当场哭了。
她想抱江穗，又怕碰疼她。
“没有。”
“是大人做错了。”
江穗不信。
她看向我。
像在等一个小孩给她判刑。
我坐到床边，替她把散开的鞋带重新系好。
“江穗。”
“你没有打人。”
“你没有惹麻烦。”
“你会跟我们回家。”
她怔怔地看着我。
好久，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一直流泪。
像一个被关太久的人，终于听见门外有人说：
出来吧。
你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