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为了离开那个冷漠的皇帝,我给自己点了一把火。
趁着火势我连夜跑路出宫。
裴景衡,老娘不陪你玩了。
所有人都以为我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只有我知道这两年我过的有多自在。
可好日子在我救下一个险些被惊马撞翻的老夫人后就结束了。
她抓着我的手不放,说我眉眼生得好,看着就有福气。
我正想抽身跑路。
人群尽头迎上来一个男人。
他看着我,眼神沉得能压死人。
然后他开口了:
“爱妃,这两年让朕好找啊。”
我手里的药包啪嗒掉在地上。
老天爷,我现在还能再死一次跑路吗?
1.
我叫宋晚霜。
两年前,我死在承安宫一场大火里。
那天夜里风很大,火势窜得快,宫人们哭得撕心裂肺。
我被困在火里没能逃出来。
大家都默认宋贵妃薨了。
死因:宫灯走水。
听起来比“贵妃受不了皇帝冷脸,自己烧宫逃命”体面。
我入宫那年十七。
宋家是没落武将之后,祖上风光过。
我原本没想进宫。
可那年春宴,我随姑母入宫正好被裴景衡瞧见。
后来他召我问话。
我答了半个时辰后就成了宋贵妃。
人人都说我命好。
无家世无根基,偏偏得了圣眷。
裴景衡也确实宠过我。
可后来他变了。
我生辰那日我从黄昏等到子时,人没来。
我染风寒,太医来了三拨,裴景衡没来。
顾太后在宫宴上说我规矩不稳,让我当众跪着奉茶。
我抬头看向高座上的裴景衡。
他没为我说过半句话。
所以我准备死遁出逃。
宫里最乱的东西就是火。
承安宫起火那夜,我换下贵妃宫装,顺着废渠爬出宫。
我以为日子能这么过下去。
直到那日长街惊马。
那个老夫人站在路中央,像是被吓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我脑子还没反应,身体先冲了过去。
一把拽住她往旁边扑倒。
马车擦着我的肩撞过去,布料被撕开,胳膊火辣辣地疼。
老夫人压在我身上,脸色惨白,手却死死攥着我。
“小姑娘,你伤着了。”
我疼得龇牙咧嘴,嘴上还得装大方。
“小事,破点皮而已。”
她看着我的脸,忽然怔住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总不能这么倒霉碰到老熟人了吧。
我刚想撒手往人群里跑。
熙攘的人群忽然被分开了。
几个便衣侍从快步围了过来,最前面那个青衫男子停在三步外。
我抬头时四目相对。
哦,是裴景衡啊。
什么?!是裴景衡!
裴景衡站在那里,一身寻常青衫。
老夫人还握着我的手。
我整个人僵成一座雕塑。
裴景衡也看着我。
身后几个侍从同时低头,没人敢出声。
我咽了口唾沫。
不能慌。
我现在已经不是他的贵妃了。
我扶起老夫人,低眉顺眼地说:
“老夫人既然家里人来接您了,我便先走了。”
老夫人没松手。
我用力挣了两下,没挣开。
她笑得很慈爱,手上劲却没少使。
“姑娘救了我,怎能就这么走了?总得让我儿子好好谢你。”
儿子?
我眼皮狠狠一跳。
宫里那位顾太后还活得好好的呢。
难不成是她也假死换脸来江南了?
裴景衡终于开口喊我。
“宋晚霜。”
我心脏差点停了。
我扯出一个笑:“公子可是认错人了?”
“我叫棠娘,我不是您要找的人。”
裴景衡看了我一眼。
“朕还没说要找谁。”
朕这一字落下来,我差点当街跪了。
还好我忍住了。
一个普通江南女子听见“朕”,应该是什么反应?
我脑子飞快转,最后选择最稳妥的。
“这位公子说话真有意思,怎么还带点开封口音呢。”
“你要找谁我自然是不知道的,我家中还有别的事,就先告辞了。”
我迈步就要走。
结果没迈动。
不知道这老夫人哪来这么大力气,死死地拉住了我。
她看着裴景衡,嗔怪道:“你别吓着她了。”
裴景衡垂下眼:“母亲。”
我耳朵里嗡了一声。
顾太后不是他亲娘这事我是知道的。
可大胤所有人都以为他生母早死了。
现在这个被我从马蹄下救出来的老夫人,竟然被他叫作母亲。
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完了。
欺君诈死、私逃窥秘。
我仿佛已经看见高高的坟头草在风中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