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老夫人轻轻拍我的手：“姑娘，随我们去医馆包扎吧。不然伤口沾了灰，要发炎的。”
我硬着头皮：“不必了，民女自己能处理。”
“民女？”裴景衡忽然笑了一下。
我后背汗毛全立起来了。
“你以前可不爱这么称呼自己。”
我抬眼瞪他。
下一秒又赶紧克制住了自己。
不能瞪。
普通民女怎么敢瞪皇帝。
裴景衡淡淡道：“走吧。你若不走，朕只好让人请你走了。”
皇帝嘴里的请，通常约等于绑。
我看了一圈。
周围几乎全是他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
行。
识时务者活得久。
“那便多谢公子了。”
我跟着他们去了附近一处宅院。
老夫人被人扶进了内室。
一个沉默的黑衣男子来替我处理伤口。
他看起来像木头成精，半天不说一句话。
我盯着他手里的药粉。
“这位大哥，你也是大夫？”
他点头。
我不信。
旁边裴景衡道：“他叫卫临。”
我看向卫临。
“卫大人，我这点小伤，就不用劳烦暗卫统领了吧？”
卫临手一顿。
裴景衡眼神微动。
我立刻闭嘴。
裴景衡坐在对面，慢慢端起茶。
“棠娘，你知道得不少啊。”
我干笑：“话本里不都这么写吗。”
“哦？江南话本还写了暗卫统领？”
“写。什么都写。还有皇帝微服寻亲，遇见失散贵妃的。”
屋里安静了。
裴景衡看着我。
“宋晚霜。”
三个字轻飘飘砸在我心口上。
我眼一闭心一横索性装傻到底：
“公子认错了。”
他放下茶盏。
“你左腕内侧有一道疤。”
我把袖子往下扯。
“你写字收笔时，最后一钩会往上挑。”
我咬牙。
“你喝药怕苦，总要含一颗蜜饯。”
我忍无可忍。
“陛下。”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两年没见，我以为自己早把他从心里挖干净了。
可他叫出我名字那一刻，我还是疼了一下。
真没出息啊。
我说：“既然你已经认出来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吧。”
裴景衡眼神一沉。
“朕何时说要杀你了？”
“贵妃诈死私逃，不是死罪吗？”
“是。”
“那不就得了。”
他看了我很久。
我以为他下一句就是把我拖出去暴打五十大板。
可他只是低声说：“可你活着，比什么都好。”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裴景衡这人，杀伐果断，嘴也够硬。
现在他说什么你活着比什么都好？
我看着他，心里第一反应是警惕。
帝王忽然温情，通常不是有诈，就是想要你的命。
我往椅背上靠了靠：“陛下千里南下，总不会只为同一个死人叙旧吧？”
他还没答，内室传来老夫人的咳嗽声。
裴景衡起身进去。
我坐在原地，听见帘子里低低说话。
片刻后，老夫人让人请我进去。
她靠在榻上，脸色仍有些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裴景衡站在旁边。
老夫人看着我，眼神温和：“孩子，别紧张，这里是云府。”
我脑子里某根线猛地绷紧。
先帝在位期间有位云婕妤，据说产下皇子后不久就病逝了。
那个皇子，就是裴景衡。
可史册写得明明白白云氏已亡啊。
我看向裴景衡。
“宫里那位顾太后，不是朕的生母。”
“我知道啊。”
这话出口，屋里三个人都看向我。
“……”
“当年在宫里待的无聊，听了不少闲言碎语。”
裴景衡似乎想笑，却没笑出来。
云太妃叹了口气：“当年顾氏势大，先帝为保景衡把我送出宫，对外只说我病逝。”
我沉默。
皇宫比我想象的还要烂。
裴景衡坐回我对面。
“顾太后两年前逼宫，事败后被幽禁。”
“朕此番南巡，一为清盐税，二为接母亲回京。”
“顺便来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