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导语:父亲在菜园倒下时,我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告别。
直到二叔剪开他沾满泥土的旧衣,惊得跌坐在地、浑身发抖时,我四十年的认知被彻底劈得粉碎。
村里有人嚷嚷着要烧尸驱邪,有人趁机要夺我家产;那个自称是我生母的女人突然出现,而我最信赖的五爷,在一场激烈的争吵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一口冰棺,装着一个隐姓埋名、在深山林场守了一辈子的人。
当远征军后代的身份被揭开,当外祖父的遗骨跨越千里送回故土,我终于读懂了那个沉甸甸的楠木箱——
我叫了四十年“爹”的人,原来骗了我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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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秋日的下午,父亲突然倒在老家的菜园里。
弥留之际,他不肯闭眼。死死盯着炕头那只旧木箱,嘴唇哆嗦,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滚落。
族里亲朋好友来得很快。
院子里挤满了人。一家有事,全村动手——这种乡风我从小看到大,早已习惯。可当事情真落到自己头上,寒风中看着那些奔忙的身影,我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暖意。
本族二叔杨满成无奈地摊开双手:“没有征兆,就是一刹那的功夫,连送医院抢救的机会都没有……”又是摇头又是点头,“也好,省了病痛折磨,这是福份。”
马上有人搭腔:“是个好事。如果瘫在家里,就把立冬这娃娃害苦了。”
也有人算起了经济账:“老杨哥一辈子在林场上班,肯定攒了不少钱——够办理丧事了。”
按乡俗,老人咽气前要净身换衣。
父亲脸色光滑而苍白,双眼紧闭,嘴巴张着。他早已没有了气息,我却根本不相信——他是永远睡着了。
杨满成一直守在跟前,用剪刀一点一点剪开裹在父亲身上的旧衣裳。老人肢体渐僵,硬脱,折腾太大。
正在忙碌中,杨满成的手突然停住了。
那把磨得发亮的老剪刀悬在半空,刀刃离着父亲干瘪的胸口不过寸许,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死死卡住。他捏着剪柄的指节瞬间泛出惨白,手背上青筋暴起,连带着整条胳膊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