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目光扫过营地中央,停在了沙袋边上。
阿卜杜勒靠在那抽烟,火星在灰蒙蒙的天光里一明一灭。他是组织安插在难民营里的眼线,明面上是难民管理处的人,暗地里专门挑“有潜力”的年轻人下手,估计前世哈桑就是他挑好的棋子。
他的目光正斜斜飘向不远处的一顶帐篷。
我顺着看过去。帐篷门帘掀开,一个男孩走了出来,手里端着缺口的陶碗。是哈桑。
他比我记忆里更瘦一点,肩线单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他身后跟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乱蓬蓬的辫子,是他妹妹法蒂玛。再后面是个蒙着头巾的妇人,眼睛蒙着灰布,是他母亲,轰炸震坏了视神经,已经看不见两年了。
哈桑搀着母亲,走得很慢。法蒂玛小步跟在旁边,时不时抬头看她哥哥,嘴里小声说着什么。阿卜杜勒的目光在法蒂玛身上停了足足三秒,烟头明灭里,嘴角扯出一点很淡的笑。
我心里咯噔一下。
前世哈桑死后第三天,他母亲和妹妹住的帐篷半夜失了火,母女俩都没跑出来。
估计这也是组织的手法。
而此时哈桑的脸上莫名出现一条前世没有的疤痕,加上他总是四处张望,像是在记着什么一样。
我走出来,往他那个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难道……他也回来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看见哈桑忽然侧了侧脸,往我这边看。在我身上多停了两秒——他似乎也在确认一个答案。脚步顿了半秒,又很快恢复正常,搀着母亲往废弃学校的方向走——那边有红十字会的诊所。
我收回目光,压下心里的疑惑。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前世我是在爆炸前一天,才偶然在废弃学校附近录到了和平专家和军火商的对话,但只录到了后半段,关键的人名和交易细节都模糊不清。这一次,我提前了一天,要蹲到完整的证据。
难民营的路全是浮土,踩下去一脚灰。我贴着帐篷的阴影走,避开主路,路上偶尔碰到几个熟面孔的难民打招呼,我点点头,没多说话。
废弃学校在难民营东边,以前是镇上的中学,轰炸后塌了一半,剩下的几间教室被红十字会改成了临时诊所和物资点。白色的救护车停在断墙边上,红色的十字刷在车身上,在灰黄色的废墟里扎眼得像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