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没靠近,退到二十米外的断墙后面蹲下来。墙根长着几丛枯掉的骆驼刺,扎得腿有点疼。我把相机放在膝盖上,镜头对准学校门口,录音笔开。
风裹着尘土吹过来,远处的炮声还在闷响。我盯着学校那扇破铁门,脑子里反复过着前世的时间线:和平专家会在上午十点左右到,和红十字会的人假意交接物资,实则和军火商的代表密谈。前世我就是晚到了十分钟,只赶上了个尾巴。
我低头看表,九点四十。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人影。
男孩瘦高的身影从断墙另一头绕过来,弯着腰,踮着脚。是哈桑。
他没发现我,眼睛死死盯着学校门口,眉头皱得很紧,手指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那眼神根本不是一个十六岁难民该有的——没有茫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拼尽全力在计算的凝重,像在走一步棋,一步错就满盘皆输的棋。
我心里的猜测越来越重。
他也在等红十字的车?他也知道这辆车?
十分钟后,白色的面包车卷着烟尘开过来了。车身上印着红十字,和前世一模一样。车停稳,穿白大褂的人跳下来搬纸箱,都是药品和食物补给。我盯着车门,没看见和平专家的身影——他的车要晚十分钟到,走后面的小门。
我偏头看,哈桑蹲得更低了,半个身子藏在墙后,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那辆面包车,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离得远,听不清他说什么,但能看懂他的眼神——那是看见救命稻草的眼神。
我忽然懂了。他想靠红十字的车,把母亲和妹妹送出去。
可他不知道,这辆车早就被组织盯上了。车周围看着没人,实际上路口、断墙后面,全是组织的眼线。别说带两个大活人上车,就是靠近多看两眼,都会被记在小本子上。前世我就是没注意到这些眼线,才暴露了录音的事,被追了整整一夜。
正想着,哈桑忽然动了。他往后缩了缩,顺着断墙往回走,脚步很快,但没跑,像是怕引起注意。
十点零二分,黑色的轿车从另一条路开过来,停在了学校后门。车门打开,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下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标准的温和笑容——正是那个在电视上呼吁和平、赚足了全世界眼泪的专家。
我按下录音笔的录制键,把镜头推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