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历996年10月。
大元帝国南漓省定江府。
灵曜宗西山演武场。
一身灰白练功服的林渊深吸了口气,整个人猛然前踏,身形若野牛冲撞,拳锋似牛角穿刺,重重砸在一块上圆下方、受力面缠着牛皮的铁墩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然而铁墩却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没有丝毫位移。
此物名唤镇力圭,乃宗门专用的测力器具。
底座嵌在地面铁制轨道之上,轨道上标着刻度,每一格刻度都对应着固定标准的力量数值。
很显然,林渊的测试结果并不理想。
“考核不合格。”
还未等他收回拳头,考官杨庆宇沉闷如雷的声音便已响起。
林渊长长吐了口气,压下心中失落,转身朝着铁塔般的杨庆宇行了一礼,便要退下。
“记住,你只剩最后一次机会,半年后若再不合格,将彻底失去见习武人身份。”
杨庆宇的声音再次响起。
“多谢杨师提醒,我定会竭尽全力的。”
林渊面色不变,再次朝杨庆宇行了一礼,绕开正等待考核的众见习弟子,朝着演武场之外而去。
一路走过,耳边传来窃窃私语。
“入宗三年了,却连四象锻体功二层都没到,这得多废啊。”
“这般天赋,如何成的见习弟子?”
“走后门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见,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家伙还有什么来头不成?”
“算不上多大来头,也就与云河县衙门里某个官员有些关系而已。”
“难怪,不过自身天赋不行,有关系也没用,半年后通不过考核,见习武人身份同样保不住。”
“闭嘴,继续考核。”
杨庆宇沉闷如雷的声音瞬间让演武场安静下来:“下一个,李晨旭。”
……
走出演武场,夹杂着几许寒意的山风迎面吹来,透过练功服侵入林渊的身体,皮膜顿时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第三个秋了啊。”
林渊抬目远顾。
入目层林尽染,落叶纷飞,秋景正浓。
可惜他却无心观赏。
“还有半年,就十八岁了。”
他脸上不可抑制泛起浓浓的忧色:“以我如今的修炼进度,想要在半年内将四象锻体功修至三层,达到气血如牛、力过三百之境,几乎不可能,也就意味着见习武人的身份终将保不住,即便姨父出面也绝对不行,怎么办?”
大元帝国极其尚武。
武人有着远超普通人的社会地位和特权。
如部分免除或全部免除赋税、不服徭役、有在帝国所有武职部门任职的资格、可建镖局武馆、可开宗立派、可靠军功出将封侯等等。
单单只是免除赋税这一项,便能让无数人为之疯狂。
然而要成为武人并不容易。
因为大元对武道修行有着极其严苛的限制,甚至专门为此制定了一部全面、细致且森严的律法——《武律》。
按武律,大元帝国子民想要修行武道,成为真正的武人,必须具备三个条件。
第一,拥有清白的身世。
这一点涉及十几项核查内容,如三代以内是否有作奸犯科、逃避徭役兵役者,五代以内是否有匪寇强梁、罪大恶极者等等,具体以各地靖武司出具的‘武籍核查文牒’为准。
第二,拥有武道修行天赋。
大元帝国不止制定了一部《武律》,还尽收天下武道典籍编撰了一部《武典》,将诸般武学分门别类划分等级的同时,还进一步细化了武道天赋,统一了武道境界。
其中,便综合血脉、根骨、体质、悟性等将武道天赋分为了凡、灵、圣三阶,各自又细分为下中上极四等,称三阶十二等。
凡帝国十六岁以下子民,皆可前往各地靖武司或官方指定的宗门、武馆等地检测武道天赋,只要在三阶十二等之列,便有初步习武的资格。
第三,获取武人身份。
在满足前两个条件的情况下,十八岁前通过见习武人考核,获得见习武人身份,三十岁前通过正式武人考核,获得正式武人身份。
若不能,便会失去继续习武和从事武道相关职业的资格,一旦违反,将受到极其严厉的处罚,轻则罚款劳役,重则废功杀头。
如今林渊便卡在了这第三步。
准确说是第三步的第一关——获取见习武人身份。
这一关迈不过,这辈子的武道之路就断了。
在帝国这般森严的制度下,先不说失去资格后还敢不敢修炼,就算敢,怕也没谁有胆子为他提供修行之法。
“重生此界近十八年,却连个见习武人身份都拿不下。”
思索一阵,林渊越发觉得希望渺茫,心中不免生出浓浓的颓丧感:“重活一世,难道注定只能当个普通人?数十载后尘归尘土归土?”
就在他心情阴郁之际,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抬眸看去,发现一黑衣短发、面上有着大块青色胎记的壮硕男子正站在一丈外注视着自己。
“牛叔,你怎么来了?”
这人他却认识,叫牛能,乃是姨母虞知秋身边的护卫。
牛能微微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开口道:“渊少爷,夫人让你回去一趟。”
“姨母让我回去?”
林渊微微一愣,随即道:“好,我去给李师说一声。”
按《武律》,凡登记在册的武馆、武院、宗门等场所都必须按规定收录、培养一定数量获得‘武籍核查文牒’且缴纳规定学费的见习武人。
西山便是灵曜宗划出来专门培养见习武人的地方,分甲乙丙丁四个大院,每院百人,由一名宗门正式弟子传功。
林渊隶属丙院,传功弟子名叫李阳,众人皆称李师。
牛能道:“李阳那里我已经打过招呼,渊少爷放心跟我走就是。”
“这样吗?那就麻烦牛叔了。”
闻言,林渊倒也并不意外,他知道牛能和李阳有些私交,于是不再多问,重新打起精神,跟随牛能沿着宽大的石阶下西山,出灵曜宗大门,上了一辆马车,朝着云河县而去。
……
云河县,宋家。
一身月白裙裳、挽着发髻的虞知秋正指挥着贴身丫鬟红芸和两个仆妇忙进忙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别的肉香。
忙碌一阵,红芸来到虞知秋跟前:“夫人,都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们盯着就行,您回去歇着吧。”
虞知秋已经三十七了,但似乎保养得很好,皮肤依旧白嫩,身姿依旧窈窕,发丝依旧乌黑亮丽,整个人看上去青春依旧,风韵犹存。
“赤纹鹿乃入了阶的异兽,其肉虽营养极高,但养分内敛,肉质紧实耐煮,一定要猛火炖,这样才能将里面的营养都炖出来。”
红芸笑道:“夫人,您就放心吧,已经猛火炖了一个时辰,肉都炖烂了。”
虞知秋这才满意:“炖烂些好,有利于渊儿吸收。”
红芸闻言,露出羡慕之色:“渊少爷有您这样的姨母,当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呢。”
虞知秋闻言,却变得有些伤感:
“姐姐命苦,打小家里穷,一心照顾我们,自己就没过什么好日子,长大后又远嫁山海沧沅,辛苦抚养两个孩子,好不容易等到姐夫有了官身过上安稳日子,又遇天灾兵祸,最终魂散他乡。”
“就连辛苦养大的两个孩子也只剩下这一个,我不心疼谁心疼?”
红芸见状,赶忙劝慰:“林白少爷吉人自有天相,相信一定还活着,且活得好好的。”
虞知秋眼眶泛红,越发哀伤:“这几年我什么法子都试了,却没有白儿的任何消息……”
红芸暗恨自己为何要提及这个话题,但此刻只能宽慰:“或许…或许林白少爷只是暂时困于某地,今后定能相聚的。”
虞知秋叹了口气:“但愿吧。”
一阵脚步声自外传来,虞知秋赶忙收敛情绪,抬眸看去,当看到一身暗灰白色练功服的林渊走来时,神色间顿时泛起一丝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