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云侯府,正堂。
上好的紫檀木桌椅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满堂的丫鬟婆子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侯爷端坐在太师椅上,面沉如水。
侯夫人用帕子按着眼角,声音里透着几分哽咽。
“岁欢,若瑜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苦,如今好不容易找回来,你就当心疼心疼她。”
“她什么都没了,只有云璋是真心待她。”
“你就把世子的婚事让给她吧。”
站在厅堂中央的姜岁欢,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重生了。
回到了逼她退婚、让出未婚夫的这一天。
前世,她满心不可置信。
她自幼在侯府长大,学的是世家贵女的规矩,怎么也没想到父母会为了一个刚认回来的女儿,逼她放弃大好的姻缘。
那时她哭过,闹过,求过。
结果是被嫌弃丢人,关进柴房,最后在后宅的阴谋算计中惨死。
回想起前世的种种,姜岁欢转动视线,看向站在侯夫人身侧的姜若瑜。
姜若瑜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发间斜插着一支素色玉簪,眼角还挂着摇摇欲坠的泪珠。
“姐姐若是不愿,若瑜万不敢夺人所爱。”
“若瑜知道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世子,只要姐姐和世子能百年好合,若瑜甘愿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这番话说得委曲求全,惹得旁边的段云璋心疼不已。
安平侯世子段云璋上前一步,将姜若瑜护在身后。
他皱着眉头,看向姜岁欢的目光里满是责备。
“岁欢,我与若瑜才是两情相悦,你又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你就算强留住这纸婚书,也留不住我的心。”
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姜岁欢发作。
嬷嬷们甚至已经做好了上前按住她的准备。
姜岁欢笑了笑。
“好,婚书拿来,我这就撕。”
干脆利落的一句话,让整个正堂陷入了安静。
侯夫人准备好的一肚子大道理,全卡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侯爷也愣住了,有些错愕地看着自己这个向来骄傲的女儿。
姜岁欢懒得理会他们的反应。
她径直走到桌前,拿起了那张盖着两方大印的定亲红帖。
双手捏住边缘,用力一扯。
‘嗤啦’一声。
象征着两人婚约的红贴,被一分为二。
姜岁欢将两半废纸扔在地上,目光顺势落在了桌子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荷包。
这是侯府为了堵住她的嘴,提前准备好的“补偿金”,里面装着足足二十片金叶子。
前世她觉得这钱是在侮辱她,分文未取。
如今想来,那时的自己简直蠢得可笑。
姜岁欢走过去,一把抓起荷包,毫不客气地揣进自己怀里。
“多谢侯爷、侯夫人。”
拿了钱,姜岁欢转身,回房卷了两件衣服,背起一个小包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安云侯府。
这烂透了的亲情和姻缘,谁爱要谁要,她不要了!
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新。
京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叫卖声不绝于耳。
姜岁欢走在青石板路上,时不时摸一摸怀里那个沉甸甸的荷包。
隔着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金叶子的形状。
这世上,男人的誓言会变,亲人的偏爱会变,但金子,永远这般黄灿灿、沉甸甸的。
她现在要去做一件正事。
她要去京城最偏僻的清水衙门,当一个从九品的小官媒。
包吃包住,还能拿到大燕朝廷的铁饭碗。
姜岁欢脚步轻快,朝着西街走去。
而在她身后百步远的地方,一辆马车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车厢内,姜若瑜掀开窗帘的一角,盯着前面那个背着包袱的身影。
她咬了咬下唇,柔声开口。
“云璋哥哥,姐姐她是不是在欲擒故纵呀?”
“她平时连出门都要带四个丫鬟,现在一个人背着包袱,能走到哪里去?”
段云璋端着一杯热茶,冷哼了一声。
“她一个娇养惯了的千金大小姐,离了侯府,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依我看,她定是想去官媒衙门大闹一场,逼官媒不给我们办理红贴。”
姜若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那可不行,这会有损哥哥的名声。我们快跟上去看看,免得姐姐做出傻事来。”
马车加快了速度,车轮在青石板上滚出沉闷的声响。
京城西街尽头。
一座衙门孤零零地立在街角。
门口的石狮子缺了个角,头顶的牌匾上写着“京城司媒”四个字,红漆掉了一大半,看起来十分凄凉。
姜岁欢站在台阶下,看着这破败的门面,非常满意。
这种没人愿意来的清水衙门,一看就适合安安稳稳地混日子。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脚,稳稳地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一道清脆的机械音。
“叮!”
【大燕民政吃瓜系统,绑定成功。】
姜岁欢停下了脚步。
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在眼前展开。
面板上浮现出两行字:只要拿到当事人的生辰八字、婚书红贴,或者与当事人面对面对视三秒,就能自动读取该婚姻背后存在的暴雷点。
姜岁欢挑了挑眉。
这是什么东西?老天爷的补偿吗?
看来老天爷对她这个苦命人,还是有点良心的。
身后传来马车停下的声音。
段云璋率先走下马车,转身体贴地扶着姜若瑜下来。
两人走到衙门台阶下,看着站在上面发呆的姜岁欢。
姜若瑜提着名贵的裙摆,仰起头,声音娇软。
“姐姐,你别闹脾气了。”
“你快跟我们回去吧,就算你撕了婚书,爹娘也会给你重新找一门好亲事的。”
段云璋也跟着帮腔,眉头紧皱,满脸都是对这破旧衙门的嫌恶。
“姜岁欢,你闹够了没有?”
“跑到这种地方来丢人现眼,简直把侯府的脸面都丢尽了。你以为用这种方法,就能逼我回心转意吗?”
姜岁欢转过身。
视线在段云璋那张自命风流的脸上,停留了三秒钟。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目标锁定:安平侯世子段云璋。】
【正在检测婚姻雷点……】
【致命暴雷点检测完毕!】
姜岁欢看着面板上浮现出的一大段文字,眼睛微微睁圆。
好家伙,这瓜也太大了点。
她面上维持着平静,心里却控制不住地开始吐槽。
【抢吧抢吧,姜若瑜你可劲儿抢!】
【这渣男看着人模狗样,背地里居然敢贪污赈灾的十万两库银!】
【还敢到处炫耀自己清高,半个月后就要被满门抄斩啦!】
清脆的少女心声,以姜岁欢为中心,向四周荡开。
台阶下的姜若瑜毫无察觉,还在摆弄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
“姐姐,强扭的瓜不甜,你这又是何必呢?”
姜岁欢懒得搭理她,内心的吐槽不停。
【十万两白银啊,这渣男也是个奇葩,居然把钱全藏在他书房的恭桶下面!】
【每天晚上都要闻着屎味儿数钱,这世子爷真是好别致的品味!】
【祝你们早日成婚,半个月后刚好手牵手,一起去刑场吃那顿丰盛的断头饭!】
姜岁欢在心里啧啧摇头,感慨这世间物种的多样性。
姜若瑜见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笑,以为她终于死心了,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段云璋也理了理衣袖,摆出宽宏大量的世子架子。
距离衙门十丈远的一个小面摊旁。
一个穿着便服、正准备吃阳春面的干瘦老头,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是当朝的左都御史,出了名的脾气火爆、刚直不阿。
他最近正为了十万两赈灾库银失踪案急得上火,苦于抓不到狐狸尾巴,正准备回朝廷四处弹劾。
此刻,老御史的眼睛瞪得像一对铜铃,他看看台阶上那个穿着普通的少女,又看看台阶下衣着华丽的安平侯世子。
那清脆的女声,清清楚楚地响在他的脑子里。
十万两库银?
贪污犯是安平侯世子?
还把钱藏在了书房的恭桶下面?!
老御史豁然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脚下一绊,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平地摔了个结实。
但他连膝盖上的灰都顾不上拍,赶忙从地上爬起,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吼。
“快!备马!老夫要去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