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存放处…..)
下午三点,华鼎大厦十七楼的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像不要钱似的。
陈默坐在长桌一侧,看着HR总监王敏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想的却是昨晚没打完的那局游戏。他记得自己刚推到高地,就差最后一波团战就能拿下,结果闹钟响了,该上班了。
现在想想,还不如把那局打完。
“陈默,产品经理,入职三年两个月。”王敏念到他的名字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赔偿方案按N+1计算,本月月底办完手续。有什么问题吗?”
陈默想了想,还真有一个问题:“我这个月的餐补还发吗?”
王敏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低头翻了翻文件夹:“发,按实际出勤天数结算。”
“那就没问题了。”
陈默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动。旁边几个还没被念到名字的同事抬头看他,眼神里混杂着同情和兔死狐悲。他没理会那些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平时这个时候,应该到处都能听到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程序员吵架的声音。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像是整层楼都被清空了。
陈默知道为什么。这已经是公司第四轮裁员了,第一批裁的是试用期的,第二批裁的是外包的,第三批裁的是边缘小职员。现在轮到他们这些“核心骨干”了,说明公司是真的撑不住了。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开始收拾东西。
工位上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印着公司logo的马克杯,杯壁上写着“年度最佳产品经理”,那是去年年会抽中的奖品。一台显示器增高架,是他自己花钱买的。一盆多肉,则是实习生小林送的,现在已经枯了大半,叶子蔫蔫地耷拉着。
他顺手把马克杯扔进了垃圾桶。想了想,又捡了出来。好歹是个杯子,回家还能用。
“默哥……”
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陈默回头,看到实习生小林站在他身后,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怎么了?”陈默问。
“你真的要走吗?”小林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该干嘛干嘛。”陈默说,“以前怎么干,你们接着干就是了。”
“可是……可是你教了我那么多东西……”
“教你东西是希望你以后能独当一面,不是让你依赖我。”陈默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别像我这样。”
“你那么厉害,为什么被裁的会有你啊?”小林终于哭出来了。
陈默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点苦涩:“这个行业就是这样。今天你还是老板眼里的红人,明天你就是多余的人。跟能力没关系,就看运气行不行了。”
有些事他没有说,其实他早就感觉到了。三个月前,公司开始缩减预算的时候,他就预感到这一天迟早会来。他投过简历,面过试,但市场行情比他想象的还差。有的公司直接说“暂时没有招人打算”,有的公司开了个低得离谱的薪资,还有的公司面试完了就了无音讯。
所以他其实早有准备。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他还是觉得心里不是个滋味。
收拾好东西,陈默抱着纸箱子走向电梯。路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一些复杂情感。他没读懂那是什么,也没有理解的必要了。
电梯门关上,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他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二十六岁,黑眼圈,胡子拉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卫衣。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至少三岁。
“挺好的,”他自言自语,“起码可以休息了。”
电梯到了负一层,他走出去,把纸箱子放进后备箱,然后坐进驾驶座。他没有马上发动车子,而是掏出手机,习惯性的打开招聘软件。
消息栏里躺着几十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系统推送的“推荐职位”。他一个个点开看:产品经理,薪资5K-8K,要求三年以上经验,985/211优先;高级产品经理,薪资1w-1.5w,要求五年以上经验,有成功案例优先;产品总监,薪资面议,要求十年以上经验,有从0到1的成功案例……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忽然觉得很累。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三年的加班、改稿、开会、撕逼,换来的是今天的一纸裁员通知。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做错,只是运气不好,他突然有点想念老家的事物了。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先回到出租屋再说吧。
出租屋在东五环外的一个老小区里,一室一厅,月租两千五。房子不大,但被他收拾得还算干净。他打开门,把纸箱子往桌上随意一放,然后整个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有一块水渍,是楼上漏水留下的。他跟房东说过好几次,房东说修,修了大半年也没修好。他也懒得催了,反正也就这样了。
躺了一会儿,他给房东打了个电话,说下个月不续租了。房东倒是很痛快,说押金会退给他,但要扣两百块的卫生费。他也懒得计较,挂了电话就开始打包行李。
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够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几本书,还有就是爷爷留给他的那个护身符。
这护身符是黄铜做的,巴掌大小,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爷爷把这东西给他的时候说:“贴身戴着,别弄丢了。”他问这是什么,爷爷没说,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深远的意味,仿佛一些事情会在以后应验。
爷爷是三年前去世的。走得很突然,前一天还在院子里浇花,第二天早上就没起来。陈默赶回去的时候,老人家已经走了,父亲把一个木盒子交给他,说是爷爷临终前交代的,一定要亲手给他。
盒子里就是这个护身符,还有一本泛黄的日记。日记里写的东西他看不太懂,什么“玄龙”“诡异”“规则”之类的,他当时以为是年纪大老年痴呆了,没当回事。
但现在想想,也许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拿起护身符,铜片入手冰凉,上面那些符文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就又挂回脖子上了。
收拾完行李,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他订了一张回老家的高铁票,晚上七点发车。
手机响了,是他妈打来的。
“喂,妈。”
“小默啊,吃饭了没?”
“吃了。”
“工作忙不忙?”
“……还行。”
“要是累了就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
陈默的鼻子突然一酸。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好,我过几天就回去。”
“真的?”妈妈的声音一下子亮了,“那我把你房间收拾收拾,被子晒一晒。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红烧肉?还是炖排骨?”
“都行,您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行,妈去准备准备。你路上小心啊。”
“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默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看来今天天气不好啊。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北京的那一年,满怀憧憬,觉得自己能干出一番事业。三年过去了,事业没干出来,倒是攒了一身职业病和一肚子怨气。
算了,不想了。
他起身,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地铁站里人很多,晚高峰还没完全过去,站台上挤满了下班回家的人。陈默拖着行李箱挤在人群中,感觉自己像是一条逆流而上的鱼。
列车进站,门打开了,人群蜂拥而上。他被挤在中间,几乎是被人流推着进了车厢。
车厢里很拥挤,但异常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电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很轻。所有人都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让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陈默靠在车门旁边,一只手抓着扶手,一只手刷着手机。他正在看一篇新闻,标题是《全球异常事件频发,专家称无需恐慌》。新闻里列举了最近几个月世界各地出现的怪事:有人凭空消失,有人看到不存在的东西,还有些地方出现了所谓的“鬼域”,进去的人就再也出不来了。
评论区里吵成一团。有人说这是外星人入侵的前兆,有人说这是政府在掩盖某种实验,还有人说这是世界末日要来了。
陈默一脸无语,现在新闻能不能报道点有用的。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了看车厢里的电子屏。下一站是建国门,还有两分钟到站。
就在这时,车厢里的灯突然灭了。
像是被人掐断了电源一样,一瞬间就黑了。紧接着,车厢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然后停了下来。
有人发出了惊呼声,但很快就安静了。
陈默的第一反应是停电了。但不一会他就意识到不对,手机的信号消失了。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无服务”三个字。
“怎么回事?”有人问。
“不知道啊,是不是出故障了?”
“有人知道驾驶员在哪吗?”
声音此起彼伏,但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陈默皱起了眉头。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就在这时,他感到胸口传来一阵灼热,那是爷爷留给他的护身符。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碰到铜片的一瞬间,一股电流般的刺痛感从指尖窜上来,让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就在他耳边说的:“游戏开始了。”
陈默猛地转头,但身边什么都没有。
车厢里的其他人似乎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因为他们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有人开始尖叫,有人试图砸开车门,还有人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安静!”陈默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大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都别慌,”他说,“越是慌乱越容易出事。”
“你是谁啊?为啥听你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喊道。
“我是谁不重要,”陈默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低头看了看护身符。铜片上的符文正在发光,那是一种幽幽的青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他记得爷爷说过,这个护身符能“辟邪”,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老人的迷信说法。
现在看来,真有点用处。
“你们看!”有人指着车厢顶部。
陈默抬起头,看到天花板上出现了一行字。那字像是用鲜血写的,还在往下滴:
【规则一:不要回答陌生人的问题。】
“这是什么?”有人惊恐地问。
“别问!”陈默立刻制止,“你没看到规则吗?不要回答陌生人的问题!”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得惨白,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天花板上又出现了第二行字:
【规则二:不要相信任何人对你说的“跟我走”。】
“这是什么恶作剧吗?”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人崩溃了。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一个产品经理,他的工作就是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现在的出现问题很清楚:他们被困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而且有人在给他们下规则。
规则这种东西,他太熟悉了。
做产品的都知道,规则是用来糊弄用户的,但这也意味着漏洞。只要有规则,就有漏洞可钻。
他仔细看着天花板上的两行字,脑子里飞速运转。
“不要回答陌生人的问题,”这意味着如果有人问他问题,他不能回答。但如果是以问题回答问题呢?能从字面上获得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我有个想法,”他对周围的人说,“但需要大家一起配合。”
大部分人都将目光集中在陈默的所在处。
“我们先确认一件事,”陈默说,“现在车厢里有多少人?”
他借着微弱的应急灯光数了数,加上他自己,一共是十三个人。
“好,”他说,“从现在开始,我们都不要回答任何问题。如果有人问你问题,就当没听见。如果有人要带你走,也不要跟。我们要做的,就是等。”
一个年轻女孩想问问题,但陈默没等她开口抢先回答。
“等车开动。”他说,“规则只说了不能回答问题、不能跟人走,但没有说不能待在原地。只要我们什么都不做,就不会违反规则。”
他的话让大家稍微安定了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车厢里依然一片漆黑,列车依然停着不动。有人开始焦虑,有人开始低声哭泣。
“我们还要等多久?”有人问。
无人回答,大家都记着那条规则。
在黑暗中苦苦的等待十分漫长。
就在这时,车厢的一端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个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循声望去,看到一个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来。
那人穿着一件地铁工作人员的制服,手里拿着一只手电筒。手电筒的光照在脸上,映出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
“各位乘客,不好意思,列车出了点故障,”那人说,“请大家跟我来,我带你们从应急通道出去。”
有人松了一口气,准备跟着走。
“别动!”陈默大喊一声,“第二条规则说了不要相信任何人对你说的‘跟我走’!”
那个所谓的工作人员望向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诡异,嘴角咧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这位乘客,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来带你们出去的。”
“你听到了我说的话,”陈默说,“规则已经不要相信任何人说的跟我走。你是什么我不知道,但绝对不是工作人员。”
那人的笑容僵住了。然后,他的脸开始扭曲,五官移位,变成了一张没有面孔的脸。
车厢里响起一片尖叫。
“别慌!”陈默大喊,“它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因为我们没有违反规则!”
那张没有面孔的脸转向陈默,发出好像是几个人同时说话的声音:“你很聪明。但你不可能一直这么聪明下去。”
“那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陈默强装冷静的说道。
那张脸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后退,消失在黑暗中。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了。
车厢里重新陷入寂静。
陈默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谢谢你……”有人对他说。
“别说话,”陈默打断他,“记住规则不要随便说话。从现在开始,我们都不要开口,直到列车重新开动。”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又过了十分钟。
列车突然震动了一下,灯重新亮了。一切恢复了正常,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列车缓缓启动,报站的声音响起:“建国门站到了……”
车门打开,陈默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出口跑。直到跑出地铁站,他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随着脸颊不断滑落。
这时手机却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接了。
“陈默先生是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语气很冷淡,“我是玄龙组织的苏晚探员。恭喜你活了下来。明天上午九点,请到老城区正义路87号报到。逾期不到,后果自负。”
说完,对方就挂了。
陈默拿着手机,呆愣了好一会儿。
玄龙组织?考验?报到?
他妈的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站在地铁站出口,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梦。但护身符上残留的温度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拖着行李箱往酒店走去。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明天,还有一堆破事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