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毫无预兆穿越异世更倒霉的是什么?
夏晴现在有发言权。
那就是穿越过来时,正是在人贩子手里挣扎逃生时。
而比九死一生从人贩子魔爪下逃出来更炸裂的是什么?
那就是撞见男人生孩子!!!
事情是这样的…… ……
夏晴估计自己可能是过劳死,睁眼醒过来时一个长发古代小孩哥在给自己喂水。
夏晴脑子嗡嗡作响,浑身发软,下意识抬手,入眼却是一双白嫩小手,后知后觉地惊恐地发现自己变成了大约六七岁的古代幼崽!
在震惊中,少年温柔地哄他要坚强云云。环顾四周,还有几个男孩,估计也是被拐来的。
一路上,少年一直在默默照拂她。而根据身边这个少年简短的言语内容,夏晴明白过来:
少年和她非亲非故,同样是被掳来的羔羊,却一直无私地照顾自己,给自己打气鼓励。
他叫华望安,大概十岁出头的模样,眉眼生得极好,鼻梁挺直,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
身上的衣服虽然沾满尘土、刮破口子,但能看出是好布料。
人贩子在路途中陆续把其他几个孩子卖掉,最后只剩夏晴和小孩哥两个最好看的准备卖个高价。
"小兄弟别怕,"华望安拍拍夏晴的后背,温柔地说,"我父亲说,天塌下来当被盖。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一路颠沛流离,恐惧裹挟着茫然,夏晴一点点被迫接受穿越的现实。
她望着始终护着自己的少年,嗓子沙哑干涩,轻轻吐出穿到异世的第一句话:“谢谢你,望安哥哥。”
华望安眼睛唰地亮了,满脸惊喜,压低声音:“小兄弟,你会说话?”
夏晴轻轻点了点头。
华望安又问到:“小兄弟怎么称呼?家是哪的?”
“我叫夏晴,家在……”还没等夏晴想好怎么编,人贩子过来了,两人忙低头不语。
人贩子朝他们扔了个硬窝头,就说着醉话继续喝酒去了。
夜色沉沉,酷暑盛夏,晚风裹挟着旷野滚滚热浪,连一丝凉意都没有。
此地荒郊野岭,四下渺无人烟,人贩子连简易的帐篷都没有搭。三个人贩子就在不远处的火堆旁歇宿。
贩子料定这荒山野岭,两个半大孩子就算跑,也无处投奔。
加上一路行来,夏晴沉默寡言,如同吓傻一般;华望安也一直装作安分顺从,人贩子便放松了警惕,绳索早就不再捆缚他们。
两个贩子喝得酩酊大醉,倒在地上鼾声如雷,仅剩一名守夜的汉子,靠着火堆,脑袋一点一点,困得不停打盹。
火堆噼啪燃烧,橘红色火光忽明忽暗,映亮两张横躺的黑影。
夜半,华望安缓缓侧过身,手肘轻轻推醒身旁蜷成一团的夏晴。
他嘴唇贴到夏晴耳边,气息温热,压得几乎听不见:“别出声,跟我走,逃。”
夏晴心脏骤然擂动,砰砰砰狂跳,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保守估计早已超过一百二十下。
两个人弓着身子,猫着腰,脚掌轻轻踩过发烫的枯草泥土,每一步都提心吊胆。火堆那边鼾声依旧,守夜人的瞌睡声还在持续。
一步,两步。
一点点拉开距离,身后火堆的光亮越来越淡。直到彻底离开火光范围,二人才对视一眼,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夜色深处狂奔。
没有工业烟尘污染的异世夜空,澄澈得近乎纯粹。皓月高悬,清辉遍洒大地,把脚下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照得清清楚楚。
小路向黑暗远方绵延,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全是黑沉沉的林木荒草,看不见半缕炊烟,看不见一户人家。
就在二人拼命往前奔逃之时,身后陡然炸起暴怒的咒骂声!
被发现了!
“跑了!那两个小兔崽子跑了!”
华望安一把攥住夏晴细瘦的手腕,拽着她拼命加速。
夏晴的腿都软了,脑海中闪现出缅北的新闻,膝盖根本直不起来,好在发现自己呈半跪的姿势竟然也能跑得挺快。(*/ω\*)
可孩童的体力,怎么比得上成年壮汉。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距离在一点点被缩短。皎洁月光毫无保留,把两个小小的身影清清楚楚铺在路面上,根本无处躲藏。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透衣衫,夏晴此刻才算真切体会,什么叫“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夏晴不由得佩服身侧的华望安,他竟然还敢回头张望追兵。
下一刻,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响起:“太好了!只有那个守夜的追过来,另外两个还醉着没醒!”
夏晴半点也没觉得好,那个壮汉对付他们这样孩童,完全可以1vs5。她肺部火辣辣地疼,濒临崩溃。
华望安牙关一咬,神色骤然沉下:“小兄弟,只能铤而走险了!”
夏晴喘息如风箱,根本没有多余的肺活量问他怎么个铤法,就被他拉着往小树林里扎了。
小树林树木繁密,黑咕隆咚,是隐藏身形的好地方。
夏晴最怕黑了,此时也没有上策。
行吧,穿越能活多久全靠你了啊土著小孩哥。
两人跌跌撞撞,在灌木丛之间冲撞穿梭,枯枝刮破衣袖,划得皮肤火辣辣疼。
身后,人贩子已经折下燃烧的树枝,举着火把,橘红色火光在林间晃动,咒骂喝骂声越来越近。
慌乱之间,夏晴脚下被盘结的树根狠狠一绊,重重摔在地上,手腕膝盖蹭破一大片皮肉,疼得浑身抽搐,一时根本爬不起来。
火把的光亮已经近在咫尺。
夏晴心下一横,仰头看向近旁的少年,声音发颤:“你走吧,别管我了。”
留在这里,两个人都要死。
华望安瞬间急红了眼,断然拒绝:“不行!我绝不会丢下你!”
话音未落,少年蹲下身,硬是将夏晴拽到背上。少年清瘦的脊背不算宽阔,透过轻薄的夏衣,能清晰地感知到骨骼。
这是夏晴两世为人,第一次被父母以外的人这样背着。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砸落,滴在华望安的肩头。
就算这场穿越到此为止,好像也不算全然白来。
背着一个人的重量,华望安的速度骤降。火把的火光迅速逼近,下一秒,重重一脚狠狠踢过来!
“嘭!”
两个孩子一同摔滚在地。夏晴觉得全身骨头都要碎了,一时起不来身。
人贩子扑上来,拳头如同雨点,狠狠砸在华望安身上。
少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硬生生扛下拳打脚踢,闷哼都不肯多溢出半分。
夏晴那颗被职场磨得近乎麻木的心脏,此刻狂跳不止,气血疯狂上涌。
此时人贩子见把大的打了个半死,又迈步朝她这个小的走来,想要确认是死是活。
绝境。
真要任其宰割吗?
逃跑之前,夏晴悄悄捡了一块碎裂的粗碗瓷片藏在袖子里。
她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假装昏死过去。指尖摸索调整,将碗片最锋利的刃口朝外。
那人弯下腰,抬脚踢了踢她的肩膀。
夏晴屏住呼吸,纹丝不动。
贩子啐出一口唾沫,满脸不耐,俯身探手,要来试她的鼻息。
就是此刻!
夏晴骤然睁开双眼,绝境之下爆发出孩童身体全部的潜能,手臂狠狠挥出,锋利瓷片狠狠划向对方颈动脉!
颈动脉破裂,短时间内便可致人死亡。
人贩子浑身一僵,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吼出半句咒骂,鲜血便如同泉涌一般往外迸溅。
夏晴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一个Dr,穿越之后,第一次运用专业知识,竟是夺人性命。
“夏晴!”
华望安忍着浑身伤痛,跌跌撞撞走过来。
他捡起地上那片染血的碗片,对着人贩子另一侧颈动脉,又果断补了两刀,确认对方彻底没了气息,才转过身,伸手扶住浑身震颤、呆呆失神的夏晴,低声而急促:
“夏兄弟,别怕,是他要杀我们,你做得没错。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马上走。”
夏晴整个人还陷在杀人的冲击之中,止不住地发抖,几乎站不稳。
大半的重量,都靠华望安搀扶着,两个人互相支撑,跌跌撞撞,重新冲出树林,回到那条羊肠小道。
刚拐上小路,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与人声。
夏晴浑身力气瞬间抽干,一股绝望漫上来,她喘着粗气,摇摇欲坠:“你放下我,自己跑吧,我真跑不动了。”
华望安却凝神侧耳,仔细分辨远处动静,眼底亮起一丝微光:“别慌,是马车轱辘的声响,不是人贩子。”
下一刻,远方传来阵阵焦急的找寻声:
“小少爷!……小少爷……“”华望安!……华望安!”
四目相对,两个满身尘土血污的孩子,眼里同时迸生出光亮。
华望安难掩狂喜,高声应答:“吴伯!我在这里!”
几名身着劲装、腰佩长刀的护卫率先策马奔至,翻身下马,连忙上前扶起两个狼狈不堪的孩子。
紧随其后,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策马赶来,正是吴伯。后面几个护卫捆着两个喝醉的人贩子。
一辆装饰考究的青布马车驶到近前,车帘还未曾掀开,车厢内就传出一道焦灼的中年男声:“望安!吾儿!”
华望安快步迎上前去。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名中年男子扶着车厢门框探出身来。
他一身锦缎长衫,面色略带苍白,最惹眼的是的肚子。
“父亲!”华望安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委屈,眼眶通红,泪珠滚落下来,“孩儿在这。您怎么亲自赶过来了。”
夏晴站在不远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好大的肚子。
她职业本能瞬间冒出来,心中暗自思忖:
华父的肚子怎么这么大,难不成是肝硬化腹水?
可看他面色只是些许苍白,又不太像久病的。
唉,病重还连夜奔波寻子,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正暗自感慨,华望安已经回身,将她引荐给自己父亲。
另有几名护卫领命,折返回林中,处理方才那具人贩子的尸体。
华父温和打量着小小的夏晴,神色满是怜惜,开口邀请他一起登上马车:“好孩子,咱们上车慢慢说。”
来得急,车厢之内没有备水,也没有吃食。
夏晴嘴里弥漫着尘土与淡淡的血腥味,面对华父的问话,拿失忆搪塞过去。
这番说辞引得华望安父子满心同情。华父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慈父般的怜爱,温声开口:
“看你的相貌谈吐,该是好人家的孩儿。你不必惶恐,暂且随华伯父回府住下,日后慢慢寻访你的亲人。”
夏晴心底暗叹祸兮福所倚。正愁以后的生计问题,没想到如此轻松便解决了落脚生存的难题。
华望安十分欣喜,拍了拍她的胳膊:
“晴弟,我与你一见如故,你安心住在我家中,我们也会四处张贴告示,寻访丢失孩童的夏姓人家。”
夏晴微微一滞,迟疑片刻,开口道:“其实……我并不叫夏晴。”
华望安与华父皆是一愣,面露诧异。
“我记忆尽数遗失,夏晴,只是我随口编出来的名字。”夏晴纠结了一下利弊后,决定坦白部分。
车厢里安静一瞬。
华望安安慰道:“你脱口说自己叫夏晴,会不会,这本就是你的真名,你潜意识还记得?”
穿越前后重名?这概率也太小了吧?再说会有男的叫夏晴这种女孩名吗?夏晴内心疯狂吐槽。
她轻轻摇头:“完全记不得了。”
华望安还欲再追问,变故陡生。
身侧的华父猛然闷哼一声,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浸透鬓边发丝。
“父亲!”华望安惊呼道。
车外的吴伯听见动静,连忙掀开车帘,只扫一眼,脸色骤变,声音都变了调:
“不好!老爷怕是要提前了!”
“父亲!”华望安瞬间带上哭腔,满心愧疚,“都怪孩儿!若不是我贪功,您也不会奔波遇险!”
华父强撑着安抚少年:“无妨……为父还撑得住。”
车厢内外瞬间乱作一团。一部分人收尾,余下所有人,全部护着马车,快马加鞭赶回府邸,要抓紧时间准备产事。
夏晴僵在马车角落,整个人彻底凌乱。
她嘴巴微微张开,满脸写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周遭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没有人,留意到她这一副世界观崩塌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