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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10-22 08:04:39

信还在我手里,窗外那道黑影已经没了。

我提着裙角追出去。院里空着,晾药的竹筛滴着水,地上湿了一片。门槛外留着半个脚印,泥是红的,跟白天我从老周指甲缝里抠出来的砂粉一个颜色。

我想跨出去,脚下一绊,整个人扑在门槛上,膝盖磕得生疼。

【穿越第二天,人设已经集齐了:病秧子、野丫头、外加一个“平地摔”。很好,非常有大女主的气势。】

再抬头,巷子里只有一条黄狗,冲我摇了摇尾巴,跑了。

回到屋里,我把信摊在膝上。灯芯爆了一下,火苗歪了歪。

纸是半张,撕口毛糙,像被人从中间扯断的。正面那行字,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此女非本家血脉,姓,不该姓清。

背面什么都没有。墨被水洇过,糊成一团黑。

我把它折好,塞回药箱夹层。手抖得厉害,撕下米粒大一个纸角。我捏着那点纸,坐了半天,最后塞进护腕里。

护腕是朱砂染的,硬,硌手。

后半夜,我烧起来了。

梦里先来的是光。白得晃眼的光,一排排玻璃瓶子,手上套着一层薄皮手套,冷得指尖发木。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我的名字:“苏晚,快撤!”

那是我的名字。另一个我的名字。

再往后是一张大表,画满了方格子,格子里写着我不认得的字。可那些字底下压着的东西,我记得清清楚楚:哪一味见火就要吐毒,哪一味拿水一漂就能净,哪两样碰在一处,能要人的命。

瓶子碎了。

火光漫上来。

我站在一面山坡上,脚下是个黑漆漆的洞口,洞里往外冒甜腥气,那是水银的味道。风里全是哭声。山底下有人扯着嗓子念诏,念到最后四个字,我听清了:诛其全族。

旗子倒了,旗面上绣着一个“清”字。

雪落进我领子里。我跪在雪里,抬头去看那个念诏的人。

他的脸没有了,像被人一掌抹掉的画。

再往后,我掉进一粒朱砂里。

红。四面都是红。

我在那粒红里看着山下点灯,灯灭了,又点起来。江上的船换了一种样式,山路换了一种走法,洞口那面旗换了一茬又一茬的人。我看了很久,久到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砂还是人。

有个声音隔着两千年的风沙喊我:别走老路。

我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鼻子一热,一摸,满手血。

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拿小锤子在里头敲。火、旗子、那四个字,我记得。那张脸,死活想不起来。

【前世仇人的脸,系统加载失败。很好。连复仇都要搞成渐进式解锁,我谢谢它。】

枕上落了几点红。我把枕头翻过来,压在下面。

天亮后我去了后院。

药圃西头那畦紫苏被人踩倒了两株,泥上留着半个红脚印,往西,出院墙的豁口。

豁口边挂着一小片布。靛青色,指甲盖大,是细布,边上还锁了边。

桂娘端着簸箕过来,看见我蹲在地上,吓了一跳:“你蹲这儿做啥?”

“昨夜有人进来过。”

“啥?”簸箕一歪,黄豆滚了两颗,“丢东西没有?”

“没丢。”我把布片收进袖子,“桂娘,枳县谁家穿靛青细布?”

她想了想:“靛青费染,一匹布够咱馆里吃半个月。穿这个的,不是矿上的,也不是摆摊的。”

她压低嗓子:“是城里头有宅子的。”

【城里、有宅子、穿得起靛青细布、鞋上沾红泥。四个条件一交叉,嫌疑范围直接缩到隗氏头上。但先不急着下结论,证据链还没闭环。】

前堂已经开始抓药了。养父坐在案后,铜碾子碾着朱砂,碾完倒在铁盘里,端起来要往火上焙。

“爹,别焙。”

他抬头。

“朱砂见火就吐毒气。”我过去把铁盘端下来,“焙过的砂,颜色是好看,火毒全闷在里头,人吃了要坏。得水飞——研成细末,拿水漂,漂上三遍,沉底的那层才能入药。”

养父的手停在半空。碾子柄上有一圈磨出来的亮。

“这话,谁教你的?”

“昨夜做梦。”我挠了挠头,“梦里有个白胡子老头,揪着我耳朵,念了我半宿。”

桂娘在旁边“噗”地笑出声。

养父没笑。他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说:“去把水飞的缸洗干净。”

“哎。”我端着铁盘往外走。

走出两步,听见他在背后补了一句:“那法子,记着就好。别在外人面前说。”

我回头。他已经低下头称药了,秤杆压得很低。

【行,养父身上也有事。但他不想说,我就不问。反正该知道的时候,系统会“叮”一声给我推送的——虽然目前只推过一句“别走老路”。】

老周是辰时来的,自己走的,脚步还有点飘,手里拎着一串鸡蛋。

“小大夫,汤我喝了。”他把鸡蛋往桌上一放,“人精神多了。”

我给他摸了脉,稳了些。又灌了一碗甘草绿豆汤,他喝得咕咚响。

“矿上这几日还下得去?”我问。

老周的脸垮下来:“塌了一处,压着两个人。抬出来的时候,人已经硬了。”

桂娘在门口“阿弥陀佛”了一句。

“老辈人讲,那山底下有个丹穴。”老周抹了把嘴,“丹穴里出的砂,红得能照见人影。谁占着,谁发大财。”

丹穴。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我手心猛地一烫,像被火星子燎了一下。梦里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和我眼前老周的脸,重在一起。

可那洞口在哪儿,我一点也不知道。

“进去过的人,”老周压低声音,“都没回来。”

我送他到门口。他走远了,我又站了一会儿,看那片青灰色的山影。

【丹穴、灭族、水银之河。三条线索目前各飘各的,但迟早会拧成一股绳。问题是,绳子那头拴着的,到底是金矿还是绞索?】

日头上了墙头,街上潮气还没散。我揣着那把黄铜小秤出门,去集市看货。

豆腐摊的王二娘正揭纱布,热气腾起来,糊了她一脸。看见我,她把勺子往锅沿一磕:“阿清,买药砂去啊?”

“嗯,馆主让我去看货。”

“昨儿夜里可不太平。”她压着嗓子,“有人敲我家的门,打听事儿。”

我心口一跳:“打听什么?”

“问你们清家医馆。”她舀了一勺豆腐脑,“问捡来的那个丫头,烧退了没有,醒没醒。”

我握着秤的手紧了紧。

“谁问的?”

“看不清脸,戴斗笠。”她摇头,“鞋上全是红泥。”

【又是红泥。枳县这地方,穿靛青细布的、戴斗笠的、打听我的,全都踩同一款限定色号。隗氏,你们家的鞋是不是该换个泥了?】

我站着没动,日头晒着后颈,晒得发烫。

打听我的人,比我醒得还早。

我道了谢,往前走。走出二十来步,脚下忽然一顿。

王二娘摊子前的湿泥地上,印着半个红脚印,鞋尖朝着医馆那头。

我转过身。街上卖柴的、挑水的、赶猪的,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戴斗笠。

【很好。敌人在暗,我在明。他们知道我是谁,我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但没关系——化学教给我最重要的一课就是:只要给我一个反应条件,我就能反推出整个方程式。】

我把小秤往袖子里一塞,嘴角勾了一下。

不急。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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