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许都。
青石板铺成的大街上,一匹驿马口吐白沫。
马蹄子在冰冷的石板上打滑,前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楚天从马背上跨下来。
他拍了拍驿马的脖颈。这畜生浑身被汗水浸透,正大口大口地倒气。
楚天低估了自己这副霸王之躯的分量。
骨骼密度和肌肉群暴涨后,他现在的体重少说也有三百多斤。
这匹普通的驿马驮着他跑了几天,能活着进许都的城门,已经是奇迹了。
楚天随手把缰绳扔给路边的马夫。
抛过去一小块碎银子。
他抬头看向前方。
长街尽头,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
高墙黑瓦,朱红色的铜钉大门紧紧闭着。
门外的石狮子旁边,竖着一块两人高的木牌。
上面贴着一张宽大的白纸。
边缘被冷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那是曹操颁布的招贤榜。
楚天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
两天前,他在路过的一个县城里,找成衣铺子换了行头。
那个驿站伙计的短打实在勒得难受。
他买了一件铺子里最大号的黑色文士长袍。
这种长袍本来设计得宽袍大袖,穿在文人身上,风一吹飘飘欲仙。
但穿在楚天身上,完全变了味。
宽大的布料被他厚实的胸肌和宽阔的肩膀死死撑起。
像是在里面塞了两块门板。
不管他怎么收敛动作,那股子快要撑爆衣缝的压迫感,还是藏不住。
楚天走到丞相府的偏门前。
从袖子里摸出一片竹制的薄名刺。
递给守门的甲士。
“楚天,字景渊。曾任刘备帐下军师。”
楚天语气平稳。
甲士接过名刺,上下打量了楚天一眼。
视线在那宽得吓人的肩膀上停顿了一下。
甲士咽了口唾沫,没敢多问,转身攥着竹片往府里跑。
丞相府,正堂。
堂内烧着四个半人高的红铜火盆。
松木炭烧得正旺,屋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松香味。
曹操坐在矮榻上。
手里捏着一份竹简,大拇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
这两天冷风一吹,他的头风病又犯了。
脑子里像是有根弦在突突地跳着疼。
甲士轻手轻脚地跨过门槛。
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把名刺举过头顶。
“禀丞相,府外有文士揭榜。”
“他说他叫楚天,刚从刘备帐下出来。”
曹操按揉太阳穴的手指停住了。
他睁开眼,把手里的竹简往桌上一扔。
竹简砸出清脆的响声。
“刘备的人?”
曹操来了精神,头风的痛楚都被压下去了几分。
细作三天前就送回了情报,说刘备去了三次隆中,请出了一个叫诸葛亮的村夫。
怎么刘备刚请了新人,旧人就跑到许都来了?
“把名刺拿来。”
曹操招了招手。
他接过竹片扫了一眼,上面确实写着楚天的来历。
曹操摸着下巴上的短须,突然笑出声。
“大耳贼啊大耳贼,你这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快!把人请进来!”
曹操坐直了身子,拍了一下大腿。
他现在正缺对付刘备的人手。
这个楚天既然在刘备身边待了五年,肯定摸透了新野的虚实。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一把尖刀。
不多时,堂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踩在木地板上,声音很闷。
堂内分列两侧的文臣武将,纷纷转过头往外看。
左侧首位。
郭嘉裹着一件厚重的大氅,手里攥着一块白绢。
他捂着嘴轻咳了两声,眼窝深陷,好奇地看向门口。
旁边站着荀彧,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挑剔来人的规矩。
右侧则是清一色的顶盔贯甲。
夏侯惇、张辽、曹仁等人,也都盯着门槛。
楚天迈过门槛,走进大堂。
他没有下跪。
只是双手交叠,微微弯腰拱手。
“楚天,见过丞相。”
声音低沉,在宽敞的大堂里嗡嗡作响。
曹操没有在意他的礼数。
他的目光在楚天身上来回扫视。
高。
太高了。
这身量,站在那里就像一堵黑色的墙。
那件宽大的黑色儒袍,穿在别人身上是随风摆柳,穿在他身上却绷得直挺挺的。
曹操的视线落在楚天的双手上。
指节粗大,虎口和掌心长着厚厚的老茧。
这不是拿笔磨出来的茧子。
曹操心里暗暗点头。
乱世里的谋士,大多学过君子六艺。
练练剑,骑骑马,强身健体是好事。
看看身边的郭嘉,天天咳血,三天两头卧病在床。
曹操经常愁得睡不着觉,生怕这些顶尖谋士哪天一口气倒不上来。
眼前这个楚天就很好。
这体格,看样子就算熬上三天三夜的沙盘推演,也不会头晕眼花。
“景渊免礼。”
曹操双手撑着膝盖,满脸堆笑。
“我常听人说,玄德身边有高人相助,才能屡次化险为夷。”
“今日得见景渊,真是我曹孟德的幸事。”
曹操指了指左侧文臣末尾的一个空座。
“来人,给景渊赐座!”
“刘备有眼无珠,不识大才。你来许都,来对了。我曹某人不论出身,只看真本事。”
楚天道了声谢。
大步走到那个空位前。
是一把上好的金丝楠木椅子。
楚天转过身,一屁股坐了下去。
“咔吧。”
木头断裂的闷响从椅子底下传出来。
四根榫卯结构的椅腿,同时往外撇了一下。
楚天眉头一跳。
他现在的体重加上落座的冲力,这把木椅根本承受不住。
为了避免当众把椅子坐塌的尴尬。
楚天大腿肌肉瞬间绷紧,双脚死死钉在青砖地面上。
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压在自己的腿上。
屁股只是虚虚地挨着木椅表面。
看起来像稳稳坐着,其实是在扎着一个极低的马步。
椅子终于停止了呻吟,稳住了。
曹操没听见那声细微的木头开裂声。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打荆州。
曹操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润喉。
“景渊啊。”
曹操的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细长的眼睛盯着楚天。
“你在玄德身边五年,最知他的根底。”
“如今他盘踞新野,手下有关羽张飞之勇,又得了诸葛孔明辅佐。”
曹操放下茶碗。
“我大军即将南下。景渊既然来投我,不知有何破敌良策?”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郭嘉停下了咳嗽。
荀彧也抬起了眼皮。
文官们都想听听,这个被刘备赶出来的军师,肚子里到底装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奇谋。
楚天清了清嗓子。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调整了一下黑色长袍的下摆。
破刘备之策?
他脑子里根本没有去想什么借刀杀人、声东击西的计谋。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那些东西都是多余的。
他准备直接告诉曹操,不用排兵布阵,给他一匹马一杆戟,他去把新野的城门砸开就行了。
楚天刚张开嘴,话还没说出口。
“哧——”
武将那一列里,突然传出一声粗重的冷哼。
声音极大,像是一头野猪在泥坑里喷气。
铁甲叶子摩擦的哗啦声随之响起。
一个铁塔般的壮汉从右侧队列里大步跨了出来。
身高八尺,腰大十围。
满脸横肉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正是曹营第一猛将,虎痴许褚。
许褚走到大堂中央。
连看都没看曹操的脸色。
直接抬起一根胡萝卜粗的手指。
隔着三步远,直直地指着楚天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