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你……你说笑的吧?”
“我怎么会在名单上?”
叶颖语气中满是慌张,肩膀甚至都控制不住有点发抖
嫁人?
不,这比嫁人还恐怖!
古代的妾侍哪里算人?
不过是主家的物件罢了。
等等,这又是穿越成底层丫鬟,又是被权臣看上……
叶颖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妥妥的古言虐文标配开局吗?
不会这么狗血吧?
穿越至今,她逼自己学柔声细语,学温婉恭顺,咬牙熬过月事,算是勉强适应了这具娇弱的身子。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叶颖的灵魂,依旧是那个喜欢软妹子、看见漂亮姑娘都想多看两眼的男人。
以前跟兄弟勾肩搭背去撸串都没问题,现在让她去伺候一个男人?
一想到要被男人触碰、亲吻,甚至……
她的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寒意顺着脊柱往上窜,心口堵得发慌,屈辱感几乎要溢出来。
叶颖忽然灵感一闪,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都带着点慌:
“王妈,我是良籍!我只跟府里签了仆从契书,不是死契!”
“若是我不愿,按理……按理是可以推脱的,对不对?”
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她自己都没什么底气了。
现代社会权势都能压死人,更别说这尊卑森严的封建古代。
一介孤女,蝼蚁一般的角色,在世家大族面前,一张契书算得了什么?
颠倒黑白,篡改是非,本就是权势的必修课。
王妈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抚过她的鬓发,眼里满是怜惜:
“傻孩子,旁人挤破头都想攀的高枝,你倒避之不及。
“也不枉我疼你一场。”
“唉,这别说扬州城里的正经小姐,就是府里的丫鬟,哪个不想攀上二爷?”
“在她们眼里,能近身伺候二爷,便是一步登天。”
“可她们哪里懂,侍妾终究是侍妾,主子欢喜时捧在手心,情淡了,境遇连奴婢都不如。”
王妈语气深沉,似是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
“你是个本分通透的孩子,再在膳房打磨三五年,学一身好手艺,日后哪怕出去开个食铺,也能安稳度日。”
叶颖鼻尖一酸。
穿越这大半年,王妈是真心待她好。
救她性命,给她谋差事,处处为她着想。
哪怕生身父母也不过如此吧?
这份恩情,叶颖牢记在心里。
“那……名单这事,还有转圜余地吗?”
她脑中飞速盘算退路,心底泛起一丝狠劲。
真到万不得已。
她宁可划破脸蛋,彻底毁掉这张惹人觊觎的容貌,也不要去当什么狗屁妾侍!
“你且放宽心。”
王妈拍了拍她的手,温声安抚,
“觊觎这位置的人多了去了,你名字只是挂在末位,又没人替你说话,过些日子自会被旁人顶替,轮不上你的。”
叶颖悬着的心轰然落地,长长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好了,别想这些了。”
王妈敛了神色,正色叮嘱,
“二爷今日归府,老太爷大摆洗尘宴,膳房是重中之重,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赶紧收拾忙活去。”
“哎,好。”
叶颖点头应下,压下心底所有波澜,转身跟着王妈回膳房。
这将近一年的古代生活,真是磨得人身心俱疲。
在现代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是打工牛马,可身处这个尊卑明显的封建古代。
她才真正明白,何为底层蝼蚁啊。
洗尘宴的菜式繁杂,荤素热菜、爽口凉菜、滋补汤品、精致甜点,几十道菜品工序严苛。
叶颖跟着膳房众人从清晨忙到深夜,切配、熬煮、焖炖、摆盘,片刻没歇。
等所有菜品尽数完成,她早已腰背酸软,手脚都像不是自己的了。
夜色渐浓,府里灯火次第亮起。
前厅宴席快要开了,一等丫鬟玉瑶、玉洁带着一众小丫鬟、小厮前来传菜。
两人都是老太太身边调教出来的,容貌出众,心性也高,日日盼着能被选去二爷院里,一朝翻身当主子。
玉瑶瞥见立在膳房角落的叶颖,哪怕她沾了点油渍,也难掩清丽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嫉妒。
她轻哼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叶颖听见:
“鸡窝里飞不出凤凰。”
旁边玉洁斜睨她一眼,觉得她跟个膳房丫鬟较劲,实在掉身份。
叶颖面色平淡,懒得搭理。
前世职场教会她的道理:
只要不碰切身利益,就别跟傻子争辩。
玉瑶讨了个没趣,冷哼一声,带着传菜的人走了。
与此同时,张府主厅之内,灯火璀璨,宾主尽欢。
正位之上,张老太爷须发皆白,面容肃穆,一身素色锦袍衬得气度雍容。
他目光沉沉落在下首次子身上,眼底藏不住满心的满意与骄傲。
张家子嗣繁茂,唯独次子张琮最为争气。
身侧的张老太太眉眼慈和,鬓发染霜,望着功成名就归府的儿子,眼里既欣慰又感慨。
岁月不饶人,昔日瘦弱的幼子也已成长为顶天立地的栋梁了,可惜的是阿毅……
念及早逝的长子,老太太眼底掠过一抹痛苦,伸手轻轻逗弄着膝头两个活泼的孩童。
这是长子留下的一双幼子。
七岁的大孙张景彦沉稳懂事,五岁的小孙张景瑜活泼可爱,是如今老太太最疼爱的孙子。
席间侧位,端坐一众张府主子。
最惹眼的莫过于端坐主位侧首的张琮。
他生得一副极好容貌。
面如冠玉,轮廓深邃分明。剑眉斜飞入鬓,高挺的鼻梁棱角利落,一双薄唇时时紧抿。
还有那双眼眸,漆黑深邃,沉敛莫测,无人能窥其心绪。
浑身上下自然而然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凛冷峻与上位者的威严。
三小姐张灵溪正值二八芳龄,明眸皓齿,温婉可人。
一身粉杏色罗裙衬得身姿玲珑窈窕。
她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直直望着身侧的二哥,眼底满是纯粹的崇拜与仰慕。
面对小妹毫无杂质的亲近,素来冷硬寡言的张琮,眉眼难得柔和几分,周身凛冽的生人气场悄然褪去几分。
下首两侧是府中两位庶子张珵、张珩。
二人皆入仕途,官位虽不显赫,却手握实务,职权扎实。
此刻端坐席上,二人望向二哥的目光里,满是敬畏恭敬,不敢有半分懈怠。
宴席有条不紊地进行,一道道佳肴接连上桌,香气四溢。
众人谈笑风生,觥筹交错,一派阖家和睦的景象。
张琮素来对吃食没什么兴致,山珍海味在他嘴里也味同嚼蜡,不过是应付场面。
可方才送入唇间的一勺蜜色凝脂,却让他动作微微一顿。
膏体莹白温润,入口绵柔醇厚,乳香清润,甜而不腻,顺滑入喉,余味悠长。
和府里那些靠米粉、厚糖堆砌的甜羹,全然不同。
他修长手指微顿,漆黑的眼眸缓缓垂落,落在碟中剩余的凝羹上,语气带着一丝讶异:
“此羹倒是特别,是谁做的?”
话音落下,满厅微微一静。
连张老太爷都意外地侧目望过来。
次子素来对吃食漠不关心,从不挑剔,今日竟主动问起一道点心,实属稀奇。
张老太太笑着看向爱女:
“灵溪,可是你前日念叨的那道蜜乳凝羹?”
张灵溪本来正逗弄小侄子,闻言立刻回过神,满眼得意:
“二哥也觉得好吃,对不对!我就说这蜜乳凝羹绝不寻常!”
“前日我吃了一次就放不下,口感软糯顺滑,润而不腻,奶香浓淡相宜,跟府里以往的甜羹全然不同。”
她脆生生地继续道:“我特意问过王妈,这方子是膳房的丫鬟巧儿自己琢磨出来的。”
“那丫鬟入府不到一年,心思巧妙,手艺也格外出挑。”
张琮静静听着,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抬手端起茶盏浅抿一口,语气平淡无波,字字落定:
“既如此,赏。”
一字落音,轻描淡写,却让席间侍立的一众丫鬟齐齐心头一震。
张琮为人赏罚分明,极少赐赏。
无数人费尽心思投其所好,都难入他眼,今日竟因一道甜羹破例。
张灵溪愈发欣喜,连忙朝身后丫鬟招手:
“听见了吗?二哥说有赏!速速传话膳房,今日宴席蜜乳凝羹甚合二哥口味,膳房众人皆有赏赐。”
她顿了顿,眉眼弯弯,带着点打趣的意味:
“对了,让那领了头功的巧儿,到前厅廊下候着,二哥要亲自过目。”
张琮淡淡睨了她一眼,未置可否,目光重新落回已然见底的瓷盅上。
修长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冰凉的盅沿,齿颊间那缕清润绵长的奶香余韵,依旧迟迟不散。
消息穿过回廊,转瞬传至后厨。
正在收拾厨具的叶颖闻声,手上动作骤然一顿。
心底猛地一沉。
倒霉!倒霉!倒霉!
怎么偏偏,就对上这位爷的胃口了?
不是吧,老天爷,这么小心眼。
就因为我背地里骂了你几句,你就要把我往死里坑?
这时,王妈缓步上前,轻轻按住叶颖的肩膀,低声安抚:
“去吧,是好事。”
可叶颖分明从她眼底,捕捉到了一丝浅浅的忧虑。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垂眸随领路的丫鬟往前厅廊下走去。
面上依旧温顺谦和,心却提了起来。
本来名字就在候选名单上,现在又被张琮亲口夸赞。
叶颖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这际遇,恐怕是祸非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