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迹今日穿着一身精致的贵族服饰，衣领处镶嵌着一块碧绿的翡翠宝石，恰好与那双漂亮的绿眸相映成辉。
事实上，程迹出生时，那双眼睛曾让程家人疑惑了许久。
毕竟，程家父母都是纯正的黑色眼眸，按理来说，根本不该生出一个绿眸的孩子。
直到后来，神殿的人给出了一个解释。
这是神明赐下的标记。
因为程家的祖辈之中，曾经也出现过一位拥有绿色眼眸的先祖。而那个人在成年礼上觉醒了太阳神印，更曾得到太阳神亲自赐福。
后来，他一路平步青云，最终成为上层区赫赫有名的人物。
因此，程家人渐渐相信，或许，程迹也会成为程家下一代的希望。
而此刻，被寄予厚望的少年却只是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任由身旁的人伺候。
陆棠月垂下眼眸。
他握着那截纤细的脚踝，动作始终克制而小心，随后，他拿起一旁的靴子，替程迹一点点穿好。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伺候，可他做起来，却认真得近乎虔诚。
因为这双手曾替程迹整理过无数次衣襟，也曾替他的少爷梳理过柔软的黑发。
甚至连程迹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橙花香气，都来自他亲自挑选的发油，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也是他记忆里，属于少爷的味道。
三年前，他被选中成为程迹的随身下人。
从那一天起，他便习惯了跟在这个人的身后，替他整理衣物，替他准备东西，替他处理那些琐碎的小事。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尽职。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份本该单纯的忠诚，开始一点点变了味，他开始期待少爷叫自己的名字，开始因为少爷一个无意的眼神而暗自欢喜，也开始贪恋这些能够靠近他的时刻。
这种情绪像一粒埋进土里的种子，三年时间里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直到如今，已经膨胀成了连他自己都无法忽视的心思。
陆棠月替程迹整理好靴子的边缘，指尖停顿了一瞬。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好了，少爷。”
他依旧低着头，神色恭敬。
只有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一点不该被人看见的痴念。
好喜欢。
他真的……
好喜欢他的少爷。
尤其是，每当少爷只对他一个人发脾气的时候，陆棠月心底便会生出一种隐秘的满足感。
因为那意味着，少爷在意他，甚至可以说，在他眼里，这和勾引他简直没什么区别。
陆棠月垂下眼眸，唇角甚至不自觉地轻轻扬了一下，连呼吸都变粗了几分。
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他对程家没有半分好感，毕竟，他总能听见父母在家里抱怨。
他们说，是程家辞退了他们，害得他们不得不重新找工作。
后来工作一直不顺利，生活中的怨气无处发泄，每当他们心情不好，便会将那些所谓的“不如意”，一股脑地发泄在他身上。
于是年幼的陆棠月很早便学会了一件事，程家害得他的父母丢了工作，父母丢了工作，又将怒火发泄在他的身上。
所以，这一切，都是程家的错，至少，那时候的他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三年前，他无意间看见程家正在招聘下人的消息，鬼使神差地投了简历。
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被选中了，那一刻，他甚至还抱着某种隐秘的念头。
如果能够留在程家，如果能够接近那位程家少爷……
那么，他是不是可以替父母出一口气？甚至，如果他真的狠狠报复了那位少爷，父母会不会因此高兴？会不会终于觉得，他这个儿子还有点用？
那是三年前的他。
幼稚，又可笑。
如今再回头看，陆棠月甚至觉得，那时的自己实在可怜。
因为他直到现在才明白，有些人所谓的“父母之爱”，从来不是他拼尽全力就能够得到的东西。
而他也已经不需要了，这三年来，他遇见了一个比那份虚无缥缈的亲情更加重要的人。
他的少爷。
陆棠月替程迹穿好最后一只靴子，缓缓站起身。
而沙发上的程迹却在此时忽然一僵，熟悉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陆棠月厌恶值-1。】
【当前厌恶值：7。】
程迹：“……”
他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随后，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死死攥紧了胸前的衣服。
气得心口都在发疼。
不是。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只是让陆棠月给自己穿个鞋，为什么厌恶值还能往下掉？
而且还是整整一点！
程迹深吸一口气。
他开始怀疑，如果自己再继续待在程家，等明天成年礼结束之前，陆棠月对他的厌恶值是不是就要从正数，直接一路跌到负数去了？
到时候系统是不是还得贴心地提醒他：
【恭喜宿主，攻略对象已彻底放弃厌恶你。】
程迹：“……”
他一点都不想要这种恭喜。
他只想跑路。
最好现在就跑。
趁陆棠月还没把那七点厌恶值彻底败光之前，赶紧跑，能留七点是七点。
程迹站起身，根本不想再看身旁的陆棠月一眼。
他现在甚至有点害怕。
万一多看这男主受一眼，系统又莫名其妙地给他来一句。
【叮！陆棠月厌恶值-1。】
那他真的会当场崩溃。
真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
他甚至还故意苛待陆棠月，连饭都不给男主受吃。
可偏偏，这厌恶值就像死了一样，一点都不往上涨。
有时候，人真的挺无助的。
要不是系统休眠之前再三告诉他，陆棠月和他是命中注定的死敌，两个人之间绝对不可能产生什么超出情节之外的感情，程迹都快要怀疑，陆棠月是不是暗恋他了。
而这个念头，已经让他连续几晚都没怎么睡好。
尤其是今天。
他抬手揉了揉后颈，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睡姿不对，脖子酸得厉害，像是落了枕。
程迹皱着眉，边揉边往外走，身后的陆棠月安静地跟着。
看着少年纤细的背影，他的目光却在那人抬手时，不着痕迹地落在了他的后颈。
那里，被衣领遮住的位置，还藏着一小块尚未完全褪去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