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棠月眸色微微一暗，那是昨晚留下的，属于他的印记，而这一切，程迹自然毫不知情。
少爷怕黑。
每天晚上睡觉时，床头的台灯都必须亮着，而且卧房里还必须有人陪着，他才能安心入睡。
这件事是几个下人轮流负责。
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所有人的值夜都被陆棠月一点点接了过去。
起初，他真的只是安静地坐在地毯上。
不说话，也不打扰程迹，只是守着。
后来，有一天晚上，他替程迹换了卧房里的熏香。
理由也十分充分，“少爷最近睡得不好，换成安神的香，或许能睡得更沉一些。”
程迹对此没有怀疑，毕竟陆棠月是他的贴身下人。
而那时的陆棠月，也确实一直安分守己。
只是后来……
人的欲望一旦有了第一次试探，便很难再满足于原来的距离。
某个深夜，确认程迹已经彻底睡熟之后，陆棠月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明明知道自己不该越界，可最后，他还是慢慢靠近了床榻。
那一晚，他只是坐在床边守着。
再后来，他开始趁着夜深无人时，悄悄留在床边更近的位置。
直到如今，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夜里抱着程迹入睡，又在清晨其他下人进来之前，恢复成那个恭敬守礼的贴身下人。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陆棠月自己知道，那条原本应该牢牢守住的界线，早就被他一点点踩了过去。
而他非但没有后悔，甚至还在期待着下一次。
明日，少爷就要成年了。
想到这里，陆棠月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或许到了晚上，就可以做一些……番茄不让说的事情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垂下眼眸，将其中隐约浮动的情绪拼命尽数掩去，生怕自己又起了生理反应。
而此时，一楼大厅。
程迹刚从楼上下来，便察觉到一道格外不善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餐厅长桌旁，程家的小儿子，也是他如今名义上的弟弟——程锦，正死死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恶意，仿佛恨不得当场把他生吞活剥。
若仔细看，便会发现程锦的五官与陆棠月确实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一个是程家备受宠爱的少爷，一个却只是程家不起眼的下人。
无论怎么看，都不会有人将两人的身份联系到一起。
“小迹，快过来坐，吃饭了。”
餐桌另一端，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正含笑望着程迹。
她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可面对这个大儿子时，脸上的神情却明显柔和了许多。
而这一幕落入程锦眼中，却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凭什么？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便一直活在神殿那则预言的阴影之下。
所有人都说，程迹是程家的希望，是注定要成为下一任家主的人。
而他呢？
他永远只是那个活在程迹光环下的可怜虫。
无论他多么努力，无论他做得有多好，父亲也好，母亲也罢，目光始终只会落在程迹身上。
因为早在很多年前，他们眼里就已经只有这个所谓的“大哥”。
甚至连他拼命想要得到的东西，都好像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属于程迹。
而明日，就是程迹的成年礼。
只要程迹顺利觉醒，那么神殿的预言便会彻底成为现实。
到那时候，他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想到这里，程锦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对面那个从始至终都一副漫不经心模样的男人。
又是这样。
明明什么都有了，却偏偏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好像家主的位置、父母的宠爱，甚至所有人的期待，对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可越是这样，越让程锦觉得刺眼。
程迹自然也注意到了对面那道几乎要把自己盯穿的目光。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拉开椅子，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其实按照原书情节，他和程锦之间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深仇大恨。
说到底，不过是自己挡了程锦的路罢了。
可这些事情，等到明日便会彻底改变。
毕竟，程锦也是书中的恶毒男配之一。
等陆棠月真正回归程家，身份彻底揭开之后，程锦所有的怨恨，自然也会顺理成章地转移到陆棠月身上。
甚至按照原情节发展到中期，他和程锦两人还会因为共同针对主角团，短暂地成为……合作伙伴？
想到这里，程迹忽然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和这个弟弟关系闹得太僵。
于是，他抬起头。
对着程锦露出了一个相当友善的笑容。
“……”
原本还在咬牙切齿的程锦，表情瞬间僵住。
下一秒，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该死的程迹！
竟然敢挑衅他！
他对着自己笑是什么意思？
是在嘲讽他？
还是觉得自己根本不配成为他的对手？
越想越气，程锦猛地将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摔。
“我吃饱了！”
话音落下，他直接站起身，猛地拉开椅子。
刺耳的摩擦声顿时响彻整个餐厅。
临走前，他甚至还不忘狠狠剜了程迹一眼，仿佛多看一秒都会让自己气得吐血。
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程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饭菜，又看了看程锦离开的方向。
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是。
他刚才……明明只是想跟他示好来着？
而一直站在程迹身后不远处，准备替他布菜的陆棠月，自然也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男人微微垂着眸，视线落在已经转身上楼的程锦身上，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最烦的，就是程迹这个弟弟，尤其是程锦那副怎么看都让人不爽的表情。
偏偏即便对方摆出一张臭脸，程迹却还是一如既往地笑脸相迎，甚至连半点不悦都没有。
想到这里，陆棠月的眸色愈发阴沉。
那张原本清冷漂亮的脸，此刻竟隐隐透出几分骇人的阴郁，像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念头正在心底缓慢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