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你还傻站着做什么?”程迹的声音突然响起,硬生生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陆棠月眸光一顿。
“我要吃那道清蒸海胆。”
“是。”
几乎就在程迹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棠月脸上的阴沉便消失得干干净净。他重新垂下眼,神色温顺,仿佛刚才那个浑身透着阴森气息、恨不得把程锦盯出个窟窿的人,根本不是他。
“少爷稍等。”
说完,他便动作自然地替程迹夹菜。
而一直安静站在陆棠月身后的几个贴身小男仆,此刻更是一个个低眉顺眼,安静得像几只受惊的鹌鹑,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棠月来程家比他们早得多,自然也算得上是他们这些人的领头。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真的不敢招惹陆棠月。
毕竟,这个人看起来对少爷言听计从,温顺得不得了,可实际上究竟是什么德行,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
之前程迹去商区买东西时,就曾遇到过一个不长眼的小偷,那人趁着人多,竟然摸走了程迹的钱袋。
当时少爷没有察觉,甚至连头都没回。
可他们却看见了。
就在程迹走远之后,陆棠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追上那人,一把将对方狠狠按倒在地。
紧接着,寒光一闪,刀刃毫不留情地扎进了那人的手背,鲜血瞬间溅了出来。
而陆棠月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至于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就不知道了。他们只记得,那天商区里响起了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叫。
直到远处传来警笛声,陆棠月才终于收了手。
更可怕的是,等他重新回到程迹身边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温顺。
甚至还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少爷,您想去哪里?”
仿佛刚才那个拿刀的人,根本不是他,所以从那以后,他们便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陆棠月这个人,能不惹,还是千万别惹。
简直就是个疯狗,还只是少爷一个人的疯狗。
“小迹,明日就是你的成年礼了。”
程母端坐在餐桌旁,姿态优雅,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一会儿再去试试礼服。这可是神迹即将降临的大日子,万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程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母亲。”
他的声音很淡,显然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程母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敷衍,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继续说道:“明日是大日,神殿的人会亲自降临,上层区的贵族也都会到场。如今所有人的目光可都盯着我们程家,绝不能让旁人看了笑话。”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里终于多了几分严肃。
那并不像一个母亲在关心自己的孩子,反倒更像是在叮嘱一件即将摆上台面的珍贵器物,必须完美,不能出错。
程迹依旧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很清楚,程母对自己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母子之情。
至少,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多。
她之所以对自己这个儿子格外看重,不过是因为程迹是被神殿承认的孩子。
一个能够在成年礼上引来神迹降临的人。
仅此而已。
至于程父……
程迹甚至很少能够见到他。
在这座阶级森严的上层区里,程家几乎是仅次于皇族与神殿的庞然大物,放眼整个贵族阶层,都称得上一手遮天。
这样的家族,从来不缺少子嗣。
可真正能够被神殿承认的,却只有程迹一个。
所以,他从出生起,便注定与普通人不同。
也正因为如此,他也早就习惯了这份看似厚重、实则冰冷的“偏爱”。
程母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淡淡笑道:
“吃饭吧。”
而此时,楼上。
回到自己房间的程锦,却并没有闲着。
少年独自站在昏暗的房间里。
他有着一头微微卷曲的黑发,棕黑色的眼眸在幽暗的烛火映照下,竟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紫色,仿佛两颗深埋于黑暗中的紫水晶。
而他的脚下,赫然是一座以鲜血绘制而成的巨大法阵。
密密麻麻的符咒交错纵横,猩红的血线沿着地板蔓延,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股阴冷而诡谲的气息之中。
程锦站在法阵中央。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嘴角还残留着一抹尚未擦净的鲜红。
他抬手,用指腹缓缓擦掉血迹。
随后,望向面前那面古老的镜子。
“你答应过我的。”
少年低声说道。
“你会帮我实现愿望。”
他的眼底逐渐浮现出一抹近乎偏执的恨意。
“我要程迹……明天身败名裂。”
话音落下。
镜面忽然泛起一圈诡异的涟漪。
紧接着,一个与程锦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缓缓出现在镜中。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五官。
可那双眼睛,却截然不同。
妩媚、妖异,又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嗜血意味。
镜中的“程锦”唇角缓缓扬起。
“嗯~”
“好啊。”
那声音与程锦一模一样,却又莫名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慵懒。
“不过,代价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
“我要在夜晚借用你的身体,降临这个世界。”
程锦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良久。
他才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随着这句话落下。
镜中的景象骤然发生变化。
那人的身后,赫然浮现出两条洁白的银链。
银链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芒,却牢牢锁住了他的肩胛骨,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正将这个存在永远禁锢在镜中。
神圣的光辉与那张妖异的脸庞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而镜中的男人,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条银链。
下一刻。
“咯咯咯……”
笑声从镜中传来。
越来越轻。
又越来越癫狂。
“终于……”
“还是让我出来了呢。”
那双紫色的眼眸弯了起来。
“阿月。”
“当年我就说过了,你关不住我的……”
男人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叙旧。
可下一句话,却让那笑意染上了一丝令人心悸的恶意。
“不过,你如今的结局,好像比我还惨呢……”
“咯咯咯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