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高太尉府内。
高世德怔怔盯着铜镜,一脸茫然。
眉目青涩,稚气未脱,头上还裹着一圈白布条,活脱脱一个刚挨完揍的少年郎。
“衙内……您可好些了?”
身旁几个穿褐衣、束窄袖的仆从眼神飘忽不定地看着他,怯生生地问道。
“衙内?”
高世德眼皮一跳,扭过头,盯着说话那人:“你们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可是老爷说……”
仆从话还没说完,就被高世德硬生生打断:“叫你出去就出去,哪那么多废话!”
“是!是!”
几人大气不敢出,赶紧鱼贯退下,站在门外,贴墙站着。
高世德这才慢慢坐回床边,下意识用指尖揉了揉太阳穴。
“靠!竟然穿越成了这个废柴!”
他低声骂了一句。
在这开封城内,若提起“花花太岁”或是“高衙内”,满城茶馆酒肆、街坊巷口,哪个不是闻之皱眉、谈之色变?
不错,他是个穿越者,他占据的,正是那位远近闻名、恶名在外的二世祖高衙内的身体。
但转念一想,这身份好像也不赖。
老爹是当朝太尉高俅,手握兵权、口含天宪,连皇帝都要对他温言三分,满朝文武在他面前,更是连咳嗽都得先捂嘴。
而自己,正是高俅膝下独子,说是二世祖中的顶级大佬,都不算吹牛。
可一想到原主那货平日里横行霸道、强抢民女、欺压良善,在外面人人喊打,高世德又一阵蛋疼。
“话说回来,强抢民女好像还是有点意思……”他低声嘀咕。
很快又摇了摇头,把这点荒唐念头按了下去。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没得选,好坏也只能认了。”
他摇头苦笑。
“衙内,太尉到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通禀声。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已推门而入。
高世德抬眼望去,来者是个中年汉子,面皮略显苍白,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唇线紧抿,瞧着就不是什么好人,活脱脱一副奸臣模样。
可就是这么个令百官胆寒、连天子见了也忌惮三分的人物,此刻却绷着肩背,神色微紧,目光灼灼落在他脸上,没有半分朝堂上的凌厉,反倒盛满了慈软与焦灼。
“儿啊,头还疼不疼?可有发烧?要不要唤御医来?”
话没说完,已伸手覆上高世德额头,掌心温热,动作轻缓。
或许是原主记忆尚未散尽,高世德心头顿时涌起一阵暖意。
他眼珠一转,顺势软下腰背,扯着嗓子哭腔道:“爹,还疼,哪儿都疼!您可得替我讨回公道!”
“好好好,爹一定替你出头,莫哭莫哭……”
寻常人家,二十出头的青年若这般撒娇耍赖,早被骂“不成体统”;可落在高俅耳中,却似听惯了的家常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忙不迭拍着他后背安抚。
稍顿,高俅又低低一叹:“你娘去得早,为父这些年又整日陷在军务、边防、禁军调度里抽不开身……为父就你这么一个螟蛉之子,你如今都过了二十,行事还跟个毛孩子似的,三天两头惹祸。”
片刻后,他声音沉了几分:“不过李旭那厮也忒狂妄!堂堂三品大员,竟管不住自家儿子,敢与你当街斗殴,单凭这一条,便是砍了他脑袋,也不冤。”
听到这话,高世德脑中“嗡”地一响,零星画面瞬间翻涌而出:挥拳的少年、飞扬的尘土、飞溅的血珠……原来这些伤是这么来的。
再看高俅这架势,分明是铁了心要将对方父子一并收拾干净。
这股子毫无保留的护短劲儿,竟莫名令高世德胸口微微发烫。
外人眼里他是祸国殃民的权奸,可在自己跟前,他却是个宠溺儿子的慈父。
下一刻,更多记忆碎片接踵而至,高世德下意识闭上眼。
高俅见状,以为他乏了,轻声嘱咐几句,便转身离去。
门扉合拢不久,高世德缓缓睁眼,眼里多了几分惊愕。
原来自己穿越的世界并非只有大宋,还有大明、大隋、大元三国国并存于世。
更令他震惊的是,各朝境内武道昌盛,江湖纷乱:
大宋的丐帮、少林、全真教……
大明的明教、峨眉、武当……
武道高手轻功可踏瓦掠檐,内力练到深处,甚至能断江裂岳、延年益寿!
高世德当场傻住:敢情自己一脚踩进的,是诸朝林立的综武世界!
震惊过后,一阵兴奋感“腾”地窜上心尖:飞檐走壁?长生不老?光是想想就热血上头!
可还没等这股热乎劲儿散开,他脸色“唰”地又垮了下去,整张脸黑得像锅底。
这具身子,天生经脉淤塞,练不了武!
“老天爷存心耍我的吧!综武世界不能练武?这还玩个蛋?”
他当场开骂。
谁知话音刚落……
“叮!无限升级系统激活成功!”
一道冰冷而清晰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深处响起。
紧接着,一连串信息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片刻之后,高世德才将这些信息尽数理清。
心念微动,一块淡蓝色光幕倏然浮现眼前:
“姓名:高世德
修为:无(锁定状态)
内功心法:无(锁定状态)
武技:无
当前经验值:0
物品:新手礼包×1”
“这让我看啥?不是‘0’就是‘无’!”
他在内心吐槽。
但通过刚融合的信息,他知道这是一套成长型辅助系统,只要掌握各种功法或技能的皮毛,就能通过系统不断强化、突破,直至登峰造极。
其潜力之强,不言而喻。
然而,这并没什么卵用。
熟悉面板上写得明明白白:修为与内功心法都是锁定状态,压根无法修炼。
唯独武技栏空着,意味着他尚能习武。
但光练招式不修内劲,再凌厉的拳脚也是花拳绣腿。
他苦笑一声,脱口而出:“实在不行就让爹点齐亲兵,直接杀上少林算了。”
他天生经脉闭塞,唯有少林寺秘藏的洗髓丹,才能涤荡淤堵、重开周身窍穴,迈入修行门槛。
这事高俅早琢磨过,还亲自登门求药。
可少林势大根深,乃武林魁首,高手如云。纵使高俅执掌大宋暗面权柄,也不敢公然撕破脸皮,硬逼少林低头。
结果被婉拒后,只能默默折返,颜面尽失。
连高俅都束手无策,更遑论他这个病秧子高衙内?
高世德摇摇头,暂且按下这念头。
“对了,新手礼包!”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差点忘了,物品栏里还摆放着一个新手礼包未开启。
他当即心念一动:“打开新手礼包!”
“叮!开启成功,获得初级炼丹术。”
话音刚落,一大波炼丹知识轰然灌入脑海,从火候掌控、药材辨识,到数十张基础丹方,纤毫毕现。
高世德一愣,片刻后,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少林不给,我自己炼便是!有系统在手,区区一个洗髓丹算什么!”
“到时候,老子要当着那帮少林秃驴的面,吃一颗弹飞一颗,看我气不死他们!”
想到此处,他长舒一口气,眉宇间阴郁尽散,起身推门而出。
门外候着的仆从快步迎上:“衙内,这是要出门?”
高世德低低应了声“嗯”。
一听他要外出,平日围在他身边的几个跟班立马精神抖擞,七手八脚准备车马、打点随从,忙作一团。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肌肉虬结,脸上却堆满讨好的笑,凑上前道:“衙内,今儿去哪耍?听说怡红院新来了几个雏儿,肤若凝脂、眼波含春,要不要咱们今夜……”
高世德依稀记得他叫王安。
话没说完,高世德抬手就是一记清脆耳光拍在他脑门上:“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怡红院那种腌臜地方,也配我踏进去?”
王安脑袋一偏,却不恼,反倒咧嘴一笑,显然挨惯了。
高世德却忽地改口,悠悠唤了声:“小安子。”
王安当场僵住,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想吼一句“我不是太监”,又硬生生憋住。
还没等他开口,高世德下一句已冷不丁砸来:“你说,你才是主子,还是我才是主子?”
王安一愣,本能答道:“当然是衙内您是主子!”
高世德点点头,语气却沉了几分:“可近来有些人,倒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去哪儿、做什么,全凭自己高兴,拉着我就走,胆子倒是越来越肥了,难不成,真当这太尉府,是你家后院了?”
王安心头猛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丧着脸:“谁在背后嚼舌根,奴才这就拖出去杖毙!衙内明鉴,奴才这条命,早就攥在您手里啊!”
高世德淡淡“嗯”了一声:“这点我信。你是老爹亲手挑来护我的,忠心我不怀疑。只是有些分寸,该守得住。”
说着,手中折扇轻轻一磕,敲在他额角。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王安连连点头。
高世德这才收回视线,抬步跨出府门。
身后,王安脊背发凉,冷汗浸透里衣,望着前方那个挺直的背影,心头直犯嘀咕:今天的高衙内,怎么瞧着……哪儿都不一样了?
一路上,府中那些姿容出众的丫鬟纷纷垂首敛目,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刚踏出府门,街口摆摊的小贩们就炸了锅,一边慌乱收摊,一边扯着嗓子喊:“花花公子又出来了!快跑啊!”
闻声,沿街几个稍有姿色的姑娘也慌忙转身,裙裾翻飞,逃得比兔子还快。
最让高世德哭笑不得的,是一个体重至少二百斤、满脸痘印的妇人,竟也慌不择路地撒腿就跑。
“我呸!老子再饿,也绝不会对着这号人动歪心思。”
顶着满心荒谬,高世德只得硬着头皮朝外走。
这具身子原主造的孽,如今得由他咬着牙咽下去,憋屈,真他娘的憋屈。
一路上,高世德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上辈子读史时就知道,北宋虽朝纲偏软,却是历朝中最富庶、最热闹的一个时代。
眼下这个世界也一样,大宋国比起周边诸国,确实更显兴旺、更见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