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走边观察街景,身旁那群随从也东张西望,装模作样。
“衙内,您快瞧那边那姑娘,模样可真俊!”
“哪儿?哪儿?”高世德一听,立马转过头去。
爱美是人之常情,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自然也不例外。
定睛一看,街角那家凉茶铺子前站着个姑娘,腰身纤细,体态匀称。
“去,给我端碗凉茶来。”走了没多远,高世德嗓子有点发干。
王安立刻应声,小跑着就冲了出去。
一众跟班紧随其后,边走边嚷嚷:“小咪咪!小咪咪你躲哪儿去了?快出来啊,”
喊声拖着调子,人却已不着痕迹地往茶摊挪过去。
“哎哟!我瞅见啦!衙内,小咪咪钻她裙子底下了!”一到姑娘跟前,王安抬手一指她裙摆,又扭头朝高世德挤眉弄眼。
那卖凉茶的姑娘早看清这群人的套路,吓得脸色煞白,嘴唇直打颤。
高世德额角青筋一跳,黑线密布。
他刚才真是口渴才想喝口茶,结果这群蠢货愣是把正事脑补成风流勾当,还演得如此投入。
“光天化日,纵容爪牙横行街市,高世德,你眼里还有没有我大宋律法?”
话音未落,街旁忽地闪出一位锦袍青年,厉声断喝。
高世德手下一人当即叉腰怒指:“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在这开封城里,我家衙内就是规矩!”
王安却已凑近高世德耳边,压低声音道:“衙内,此人是蔡京蔡相爷的公子,蔡志杰。”
高世德眼皮微垂,眸光一敛。
蔡京与高俅素来不对付,可自打高俅坐上太尉之位,连蔡京都不得不收敛锋芒,近年在朝中更是步步受制。
没想到,蔡京的儿子今日竟敢主动撞上门来。
高世德唇角一扬,似笑非笑:“哟,这不是蔡公子么?听说您在少林寺当俗家弟子,佛门清净地待得好好的,怎么今儿倒跑这儿来参禅了?”
蔡志杰鼻腔里冷哼一声:“若不回来,还真不知道这开封城,竟养出了你这般无法无天的野种。”
高世德本还想客套两句,听罢这话,面色顿时沉了下来,随即轻轻摇头,叹了一声。
“你这副样子,什么意思?”蔡志杰皱眉追问。
高世德摇摇头,慢悠悠道:“实不相瞒,我觉得您这名字起得不大妥当,‘蔡志杰’听着太硬气,不如改叫‘蔡晶晶’更贴切。”
“为何?”
“您五行缺‘日’。”高世德啪地打了个响指。
蔡志杰整张脸瞬间黑如锅底。
片刻后,他牙关紧咬,一字一顿:“高世德,你找死。”
被当众羞辱至此,身为当朝丞相之子,岂能忍得?他猛地暴喝出声。
高世德却只嗤笑一声,往前踏了一步:“就凭你?”
蔡志杰怒极反笑:“好!我倒要看看,你这膏粱子弟,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高世德嘴角一挑,又上前半步,旋即毫无征兆地疾退三步,袍袖一挥,朝王安朗声道:“上。”
周围众人齐齐一愣,脑子当场卡住,前一秒还气势汹汹,下一秒人已退开,指挥别人动手?
王安本正盘算蔡志杰的深浅,犹豫要不要提醒高世德小心,嘴还没张开,就见高世德已退回原位。
他一时怔住,下意识脱口而出:“啊?”
高世德斜睨他一眼,冷声问:“方才那人怎么叫我的?”
王安忙点头:“说您是……纨绔。”
高世德“唰”地展开折扇,慢条斯理扇了两下,颔首道:“既然是纨绔,动手自有下人代劳,我亲自动手,岂不掉了身价?大人打架,你们上;我在旁边看着,正好。”
这话一出口,王安哑然失语。
妈的,怎么听着这么对?我竟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他长叹一口气,手腕一翻,身形倏然掠出,快如疾风。
蔡志杰心头猛震,一眼认出王安身手远胜自己,登时骇然急退,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打死也不一个人出门!
可王安是高俅亲自挑给高世德的贴身护卫,虽未臻至禁军教头林冲那等先天境,但也是实打实的二流高手,平日护个衙内,简直大材小用。
而蔡志杰不过三流水准,几招下来便被王安一记擒拿按倒在地,浑身动弹不得。
他面红耳赤,梗着脖子朝高世德吼道:“高世德!有种你跟我单挑!使唤奴才算什么英雄?”
高世德轻蔑地嗤笑一声,随即摊了摊手,语气里透着几分敷衍:“我都明说我是混日子的膏粱子弟,亲自动手这种跌份儿的事,我干吗?我又不是脑子进水的愣头青,单枪匹马就敢往上撞!”
“他真老实了?”高世德侧头问王安。
王安点头:“衙内放心,动不了。”
得了准信,高世德才缓步上前。众人还没回过神,他已抬起右脚,鞋底沾着灰土,毫不客气地踩上蔡志杰的脸。
“早跟你讲你八字缺‘硬气’,偏不信邪。就这脑子,搁江湖上混,连当垫脚石都不够格,纯属送人头的货色!”
话音未落,他脚尖微旋,缓缓加力。
蔡志杰原本还强撑着仰起的下巴,瞬间被压得死死贴地,再抬不起来。
“高世德,我必杀你!”蔡志杰双眼赤红,咬牙切齿。
高世德却慢悠悠摇头:“唉……蠢点不怕,出门瞎晃荡才丢人。眼下你脸都贴泥了,还敢放狠话?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么?”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脚悬停半瞬,旋即狠狠跺下,
“砰!”
连一旁按住蔡志杰的王安都听得清清楚楚。
蔡志杰脑袋嗡的一声炸开,眼前发黑,半天没缓过劲。
高世德蹲低身子,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轻:“怕是你太久没回京,压根不清楚朝局变了。你爹如今在朝中举步维艰,你不琢磨怎么抱紧大腿也就罢了,反倒替他树敌。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怎么养出个专坑老爹的主儿?”
蔡志杰脸色骤然煞白。
他虽不算聪慧,但身为少林俗家弟子、丞相之子,基本分寸还是有的。高世德敢这么踩他,又说得这般笃定,八成是真的,父亲,确已失势。
见他怔在原地,高世德嘴角一勾,浮起一丝玩味笑意。
“当然,你不信也行,尽管来报复。只是下回,我可不会留情面了。棺材钱,趁早备好。”
说完,他直起身。王安松开手,却仍绷着肩,目光紧盯蔡志杰。
蔡志杰沉默片刻,深深盯了高世德一眼,转身快步离去,连背影都透着狼狈。
高世德斜睨一眼,嘴角又是一撇。
对付这种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他手段多的是。
若非对方老子是当朝丞相,他早让王安结果了这小子,满城上下,未必有人敢多一句嘴。
他转头扫向另一个随从,冷声道:“茶呢?交代点小事都办不利索,赶紧的。”
旁边两个跟班浑身一激灵,其中一个立刻扭头冲凉茶摊嚷道:“小咪咪,快出来啊,”
高世德额角一跳,大步上前,“啪”地一记耳光扇在他脑门上。
随即对其他人吩咐:“把这个蠢货拖回去吊起来打,我回来之前,不准停手。”
“哎哟!衙内饶命啊!”那人吓得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压根没想明白错在哪儿。
高世德懒得再看,端起摊上一碗凉茶,仰头灌尽,朝卖茶姑娘咧嘴一笑,转身道:“给钱。”
几个跟班这才恍然,原来主子真要喝茶,不是要人!
一人慌忙跑过去,结结巴巴问:“多少……多少钱?”
姑娘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衙内的赏,小女子哪敢收?”那神情,活像递来的不是铜钱,是烧红的铁钉。
跟班当场僵住,傻站在那儿。
高世德心里直叹气:这都什么货色啊?
摇摇头,他开口:“给他一两银子。”
“哎哟不敢不敢!”姑娘急得直摆手,“一碗茶,一文足矣!”
高世德摆摆手:“一文是茶钱,剩下的是赔你刚才受惊的。”
说罢转身便走。跟班忙掏出银子往桌上一撂,小跑着追上去。
打那以后,这群人再不敢随意指着街边姑娘乱喊“衙内快看”,生怕一个眼色不对,又被拖回去挨板子。
而凉茶摊前,姑娘和围观百姓面面相觑,一脸懵怔,平日横行汴京、欺男霸女的“花花太岁”,今儿怎么忽然转了性?
开封府他闭着眼都能逛熟,可经了蔡志杰这一出,高世德逛街的心思淡了大半。
“去药铺。”他随口道。
王安一怔:莫非药铺里有新来的俏丫头?
但他识趣得很,没多问,只引着高世德直奔汴京最大的灵药行。
这城里,谁不认识“花花太岁”高世德?
掌柜一见他跨进门,腿肚子先软了半截,转身就朝伙计低吼:“快!把四阶以上的灵药全收进密柜!别让这位爷顺手糟蹋了!”
灵药分十等:一至三阶为下品,四至六阶属中品,七至九阶称上品,十阶则唤作圣药。
下品药贵不到哪儿去,可中品灵药株株金贵,毁一株,够掌柜心疼小半年。
吩咐完,掌柜立马疾步迎上前,冲着踏进药铺的高世德堆起满脸笑容:“哎哟,衙内大驾光临,可是吹来哪阵春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