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荞麦一句话不说，擀面杖雨点一样往下砸。“咣咣咣”十几下，那帮扒郭俊安衣服的被打得抱头鼠窜。
郭晓伟挨了三棍。算上之前的巴掌和那一脚，他今天在一个人身上栽了三回。
“我、草——你TM敢打老子——老子跟你没完——”
苏荞麦握紧擀面杖，冷着脸对旁边一个伴娘说：“拍到了？”
“拍到了。”
“报警。”
两个字像两块冰坨子砸进油锅，全场鸦雀无声。
“苏荞麦！还嫌不够丢人？”郭小娥冲上来一把抓住擀面杖，“结婚就得热热闹闹的，他们来热闹是给郭家面子！你闹成这样，你公公婆婆往后还怎么在村里做人？”
“呸！”苏荞麦甩开她的手，冷笑一声，“丢人？三个大男人猥亵我，他们不丢人，我丢人了？他们把俊安扒光了捆树上不丢人，我反抗就丢人了？”
“亏你还是俊安亲大姑，替外人说话的本事真是通天了！”
“知道的你是郭俊安亲姑，不知道还以为你不想我们好过呢？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怼完郭小娥，苏荞麦提着擀面杖直逼郭晓伟面前：“滚！再不滚，马上报警！”
郭晓伟狠狠啐了一口，指着她：“你等着！”
“来啊，不怕死你就来。”苏荞麦把擀面杖往地上一拄，纹丝不动。
郭晓伟带着人骂骂咧咧走了。
郭俊安洗了脸换了衣服出来，苏荞麦一手拎着擀面杖，一手挽着他往婚房走。
笑颜如花的新娘子和俊朗挺拔的新郎官相携进婚房，亲朋好友纷纷祝贺，仿佛刚才的婚闹根本没有发生。
可婚房的门，锁着。
苏荞麦忍不住暗骂：结个婚都赶上西天取经了，九九八十一难，过完一难还有一难。老娘今天不是来结婚了，是来打怪了！
一个短发女人堵在门口，笑得满脸褶子：“新娘子想进门？先付进门礼！一个人二百，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规矩！来吧——”
“对！进门礼！没有红包这门可不开！”
呼啦啦七八个媳妇围上来，嘻嘻哈哈堵成人墙。
刘荣香挤到前面想劝，被短发女人一把推开：“荣香，结婚新娘给红包才能进门，老祖宗的规矩可不能破！”
七八张嘴七嘴八舌，把刘荣香硬生生挤出人群。
短发女人亮出了手机收款码，其他人也亮出了手机收款码。
有人小声说：“这不合适吧，哪能挡在婚房前逼着新娘子掏钱，多难看！”
短发女人撇撇嘴，一脸不屑。
“有什么不合适的。今个儿结婚，谁红脸谁丢人？是吧——咱们来是给郭家面子，堵门要礼金，这是规矩，你们说是不是啊——新娘子，快扫码啊！一人二百！我数数——1、2、3......12个，新娘子，大方点。咱们可不想耽误新娘子进洞房！”
“哈哈哈——”
众人哄笑，手机二维码围着苏荞麦，跟一群饿狼一样。
刘荣香急得满头大汗，扯着郭松林的袖子。
“你表弟媳妇这是干啥？一人二百，事先根本没说！这不是为难荞麦吗？我看她不是来贺喜的，她是来搅局的。你快叫人拉开——”
郭松林嘴唇哆嗦，手搓了又搓，愣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刘荣香没办法，攥着一把红包塞给苏荞麦，自己满脸堆笑地求情：“丽娟、各位亲戚，咱们事先没说这个……这是我包的，算荞麦给大家一点心意……”
她的姿态低到了尘埃里，大喜的日子，她只能低头。
短发表舅妈丽娟撇撇嘴，晃了晃手机：“荣香嫂子你忙你的去吧，这儿交给我们！新娘子是个大方人，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是！新媳妇进门第一天可不能抠抠搜搜，叫人笑话！”
郭松林双手攥得指节发白，嘴张了又张，声音就是出不来。
苏荞麦深吸一口气，搓了一把脸，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弧度：“这位是……”
丽娟一扬下巴：“我是俊安他表舅妈。”
“表……舅妈啊——”苏荞麦弯唇一笑，笑容甜得发腻，“我当是什么正经亲戚呢。看清楚，俊安亲舅妈在那儿坐着呢。您一个十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充什么大头？”
“你——”丽娟脸绿了，“你、你没教养！我好歹是你长辈！你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敢这么说长辈？郭松林！你看看你们娶回来的是什么东西！”
苏荞麦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沉下去，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您是穷得没饭吃了，还是家里揭不开锅了，跑我苏荞麦的婚礼上来要饭？”
“还进门礼？您撒泡尿照照自己，您配吗？”
丽娟差点气晕过去，脸由红转白：“我是你表舅妈！是你长辈！”
“长辈？”苏荞麦嗤笑一声，“瞅瞅您全身上下，哪有一点长辈的样？带一帮人堵门亮收款码，您是来吃席的，还是集体来乞讨的？”
那帮堵门要钱的女人们脸上讪讪的，一个个悄悄收起了手机。
苏荞麦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响：
“今天我和郭俊安结婚，诸位来送祝福，我欢迎。”
“但有些人要是来找不痛快——我苏荞麦，不惯着。”
“我公公婆婆性子软，我老公也好说话。可我苏荞麦，不好说话。”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堵门的女人们瞬间散了大半，门口只剩丽娟一个人杵在那儿。
刘荣香担心地拉着苏荞麦的手，低声劝：“荞麦，别说了，都是亲戚……”
苏荞麦拍拍婆婆的手，一字一句道：“妈，真正的亲戚是真心实意来帮衬咱们、见证咱们幸福的。可那些打着亲戚名头来踩咱们脸、欺负咱们的——那就不叫亲戚。”
丽娟的脸由白转黑：“行、行！刘荣香，算我瞎了眼！你家这门亲我不认了！往后红白事不来往！”
刘荣香脸色一白，伸手要拦，却被苏荞麦拦住：“门在那儿，好走不送。像您这种找不痛快的亲戚，我们也不稀罕。”
丽娟刚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冲刘荣香伸出手：“把礼钱还我！”
刘荣香恨不能钻地缝里去。
苏荞麦冲郭悦悦喊了一嗓子：“悦悦，看看这位表舅妈随了多少礼，还！”
郭悦悦翻开礼金账本，手指一行一行划过去，忽然顿住：“嫂子，表舅妈随礼……五十。”
“轰”的一声，亲戚朋友们议论开了。
“随礼五十，堵门要二百？这是来挣钱了吧？”
“可不是嘛！也就是松林两口子性子软，换了我早打出去了！”
苏荞麦捂嘴笑了起来，笑声清脆。
“悦悦，还钱，五十。拿张嘎嘎新的，别让人说咱拿旧钱寒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