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沈云栀就带着春桃出了清梧院。
晨雾还没散,空气里浮着一层凉丝丝的水汽。廊下的石阶有些湿滑,春桃扶着她,小声问:“小姐,咱们去库房做什么呀?要挑首饰,等天大亮了再叫宋嬷嬷开门就是了。”
沈云栀没答。她走得不快,裙摆扫过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宋嬷嬷起得早,正在院门口生炉子。见沈云栀来了,有些意外:“大小姐,这么早?”
“明日宫宴,我来挑些首饰。”沈云栀笑,“嬷嬷也知道,我那些首饰都旧了,得找几件能见人的。”
宋嬷嬷忙站起来,用围裙擦了擦手:“大小姐说哪里话,您的首饰虽然不多,样样都是好的。只是二小姐前几日也来过,挑走了不少。”
沈云栀点头,跟着她进了库房。
库房里堆着不少箱笼,空气里有股樟木味,混着霉味和灰尘。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见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沈云栀走了一圈,手指在箱笼上划过,指腹沾了一层薄灰。
她没发现什么异常。直到她看见最里头一口红木箱子,锁是新换的。箱子边角有些刮痕,像是被人挪动过。
“这箱子是谁的?”
宋嬷嬷说:“是二小姐前日送来的,说是要捐给庙里的旧衣料。”
沈云栀点头,没多问。
等宋嬷嬷去外间煮茶,她飞快地打开那口箱子。里面果然是些旧衣料,有褪色的绸缎、过时的裙衫,还有几块用剩的料头。布料散发着陈旧的气味,像是压箱底许久了。可翻到最底下,却有一个油纸包。
她打开一看,是一包白色粉末。
沈云栀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她用手指沾了一点,在袖口上抹了抹。粉末很细,像上好的面粉,但颜色更惨白。她又用舌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一阵极细微的麻木感从舌尖蔓延开。
她猛地吐掉。
“小姐!”春桃吓得脸都白了,“您怎么往嘴里放!万一有毒呢!”
“死不了。”沈云栀把油纸包重新包好,放回原处,“今晚你去厨房看看,沈明珠的丫鬟翠玉有没有动过给客人吃的点心。”
春桃虽不明白,还是应下。
两人离开库房时,宋嬷嬷刚好端着茶进来,笑着说:“大小姐选好了?”
“没有合适的。”沈云栀摇摇头,“改日再说吧。”
回到清梧院,春桃端来热水让她洗漱。沈云栀把袖口那点粉末洗掉,又换了身干净衣裳。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发青,像一夜没睡好。
“春桃,今晚你悄悄去厨房,别让人看见。”
春桃点点头,又担心地说:“小姐,那到底是什么?二小姐为什么要放一包东西在旧衣料里?”
“我也想知道。”沈云栀拿起那把旧桃木梳,慢慢梳理长发,“所以让你去看看她今晚要动什么。”
春桃“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沈云栀放下梳子,目光落在妆台角落那个木盒上。那是萧璟给她的。她打开盒子,把半块玉佩拿出来看。羊脂玉微凉,雕着并蒂莲,断口处平整得不像自然断裂。她把帕子也取出来,两样东西并排放着。
“母亲,您到底留了什么给我?”
傍晚,春桃跑回来,气喘吁吁。她跑得太急,发髻都散了,几缕头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小姐,翠玉下午去厨房,说是给二小姐熬安神汤,不让人靠近。奴婢隔窗看了一眼,她手里拿着个白纸包,和小姐在库房里见的一样。”
沈云栀放下手里的书。
果然。沈明珠想用下作手段在宫宴上害她,或者害别人。那包粉末,十有八九是某种令人出丑的药物。
“然后呢?她把药下在哪了?”
春桃说:“奴婢看她把纸包里的东西倒进了一个小瓷瓶里,然后把瓷瓶揣进袖子里带走了。那安神汤她熬好了,可没端给二小姐,自己偷偷倒了。”
沈云栀皱眉。沈明珠把药收起来,不是直接下到吃食里,说明她要在宫宴上找机会下手。
“她今天出门了吗?”
“没有。二小姐在屋里试了一天衣裳,晚上才出来用了些粥。”
沈云栀点头。她走到衣柜前,摸了摸那件藕荷色宫装。料子虽旧,却干净挺括,袖口还绣着同色的缠枝纹。春桃已经把衣裳熨过了,平平整整。
“春桃,把袖口用香囊压一压。明天,咱们进宫。”
春桃眼睛发亮:“小姐有法子了?”
沈云栀没说话,只把母亲那块帕子贴身收好。
夜里,她又失眠。月亮照在帐顶,像一片冷霜。她翻了个身,听见春桃在外间说梦话,含含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闭上眼,想起原书里那一幕:中秋宫宴,沈明珠买通宫人,往她杯中下药。她被送到太子床上,太子嫌她下贱,当众撕毁婚约。沈侯爷嫌她丢人,要把她送到家庙。
这一世,她要让她们知道,被撕碎剧本的人,到底是谁。
窗外,不知哪里传来一声猫叫。春桃翻了个身,嘟囔了几句梦话。
沈云栀睁开眼睛,望着屋顶。
明天,一切都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