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私底下还是要收回库房的。当众给你,是给你留个脸面,也是给周家做个体面。”
我站在床边,浑身一点点凉了下去。
原来那一下轻轻按在我手背上的,不是疼惜,是体面。
我初为人妇,不敢忤逆丈夫,更不敢去质问婆婆。
我眼睁睁看着周景衡把那只匣子端走,跨出房门时,他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别多想,母亲就是那样的性子。往后在她跟前,你少说话、少走动,免得讨嫌。”
我点了点头。
那是我进周家之后,第一次把自己的东西交出去。
我那时还不懂,那副头面,只是个开始。
2
那副头面之后,我渐渐摸清了周家的规矩。
婆婆还是常赏我东西。
当着下人的面,她总把话说得漂亮,什么“我这个儿媳,我当亲闺女疼”,什么“周家不会亏待你”。
可每一样东西,都活不过当天夜里。
赏了杭绸,周景衡说:
“母亲让收回去,说你压不住这样鲜亮的颜色。”
赏了翡翠镯子,周景衡说:
“母亲反悔了,说这是她的陪嫁,不能给你。”
赏了座庄子,周景衡说:
“母亲说,庄子要挂到公中名下,不能算你的私房。”
一次两次,我还当她是一时舍不得。
三次四次,我才算看明白——她给我的东西,从来就没打算真给。
再后来,她赏我什么,我连看都不敢多看。
我怕多看一眼,夜里就要眼睁睁看它被端走。
我开始躲着她。
她让我去正院说话,我说身子不适。
她遣婆子来请我吃饭,我说吃过了。
我把自己关在那间偏院里,能不见她,就不见她。
周景衡说得对,母亲就是那样的性子。
当众给足脸面,背地里一样样收回去。
那我索性不要了。
不要,就不会难受。
可我没料到,连“不要”也不行。
成婚三个月后,我的月例银子,停了。
我问周景衡,他头也没抬:
“母亲说了,苏家既然败了,你嫁进来也没带几个钱,往后用度自己想办法。周家不养闲人。”
我站在那,半天没说出话。
我想起头面、想起杭绸、想起镯子、想起庄子。
原来婆婆不只是要收回她给的东西,她是要让我在这周家,一寸一寸地过不下去。
那天夜里,我翻出了我娘留给我的一对银镯子。
那是我从苏家带出来,唯一没舍得动的嫁妆。
第二天,我把它当了。
3
嫁进周家第四个月,我查出有了身孕。
那是我那段日子里,唯一一点光亮。
我想,婆婆再怎么看不上我,我肚子里怀的,到底是周家的骨血,等孩子落地,她总不会连亲孙子都不认。
那几天,周景衡对我出奇地好。
他每日回来,都到我跟前坐一坐,摸摸我的肚子,说:
“苏芸,你好好养着,给我生个儿子。”
可他说归说,一样东西都没给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