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他要银子,请个大夫来安胎。
他皱了下眉,说:
“母亲刚断了你的月例,我手头也紧。你先忍忍,等孩子落地,我一样样补给你。”
我信了。
我日日吃的是清粥小菜,连点荤腥都少见。
身子一天比一天沉,先是吃不下东西,后来整夜整夜睡不踏实,再后来,连下床走几步都喘得厉害。
周景衡说:
“你底子弱,得慢慢养。等孩子落了地,我天天给你炖补品。”
可我从头到尾,连根参须都没见过。
翠儿看不过去,有一回瞒着我,偷偷去了正院,想求婆婆派个大夫来瞧瞧。
她是被周景衡身边的管事拦在二门外的。
那管事回来传话,说:
“老夫人说了,少夫人怀相不好,病恹恹的,别往正院去,冲撞了老夫人。”
翠儿回来,哭了一路。
我躺在床上,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没有哭。
我只是把“婆婆”这两个字,从心里一点一点地,划掉了。
那之后,我再没让人去正院求过一次,婆婆也再没派人来过我的院子。
我挺着越来越大的肚子,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熬着,一个人数着日子等生产。
有时半夜醒来,我会盯着漆黑的房梁想,等真到生那一天,这院子里,会有人管我吗?
4
门被撞开的时候,我还没生出来。
孩子卡在里面,我浑身是血,嗓子已经喊哑了。
婆婆冲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我一个人躺在血泊里,旁边连一盆热水都没有。
她愣了一瞬,随即扭头冲外头吼:
“去请稳婆!把大夫叫来!再烧热水,快!”
然后她扑到床边,一把攥住我的手。
“芸娘,你挺住。”
她的手很凉,抓得我生疼。
我疼得说不出话,只感觉那只手一直在抖。
热水烧来了,稳婆还没到。
婆婆一把卷起袖子,说:
“等不及了,我来。”
我从未见过她这样。
那个坐在正厅里、连赏人东西都端着架子的老夫人,此刻跪在床尾,鬓发散着,鞋丢了一只,满手都是我的血。
她一手按着我的肚子,一边冲我喊:
“芸娘,跟着我的劲,用力!别睡!听见没有,别睡!”
我咬破了嘴唇,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已经大亮,孩子终于下来了。
一声细弱的啼哭,像猫叫。
婆婆把孩子抱起来,用她自己的衣襟裹住,贴在怀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我,忽然笑了一下,眼眶却红了。
“是个儿子。像你。”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5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婆婆坐在床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搅着一碗米汤。
见我睁眼,她没说话,只把米汤递到我嘴边。
我喝了两口,嗓子还是疼。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