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外。
七十二座峰，荒了三十六座。
剩下的三十六座峰头灵气稀薄，连护山大阵都只敢开六成。
剑坪上，少年正在扫落叶。
他叫方知，外门弟子，炼气六层。
在修仙界，炼气六层，连给魔域的人塞牙缝都不够。但他已经很满足了，至少宗门还管饭，至少他还活着。
“听说了吗？宗主回来了，还带了一名亲传弟子。”
说话的是另一名外门弟子，炼气九层。
“……当真？”
另一人回：“是不是真的，很快就知道了。”
……
消息如风一般，顷刻便传遍了整个宗门。
殿外廊下，往来的内门弟子纷纷侧目，低声议论。谁都清楚，几百年来，苏无忧门下始终空无一人，从未收过徒弟，哪怕是外门弟子也不曾有过！
可今日归来，他身侧竟立着一名陌生少年。
少年一身玉青色长袍，眉眼沉静，站在宗主身旁，神色却不见半分局促畏缩。
“那便是宗主新收的亲传弟子？”
“能得宗主亲自收为亲传，何等造化，不知此人究竟有何等过人根骨。”
无数目光纷纷投向宋九昭混杂着好奇与羡慕，更有不少人眼底压着暗自的不服。
几位长老闻讯匆匆赶来，立于太虚殿门前迎候。目光掠过宋九昭，又看向身侧的苏无忧，神色各异。
大长老玄机子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声恭敬：“宗主。您此番去往人界多时，总算回来了，这位便是您新收的弟子？”
苏无忧微微颔首，袖袍轻拂，淡淡声响传开：“此子名唤宋九昭，已入本座门下，往后，他便是我问穹峰首徒，也是本座唯一的弟子。”
话音落下，周遭细碎的议论声短暂一静。
无数道视线，尽数聚到了宋九昭的身上。
宋九昭收敛神色，依着礼数上前，对一众长老躬身见礼。他心底十分清楚，跨进太虚剑宗山门，往后路途，绝不会一帆风顺。
八座主峰为宗门核心，宗主、长老和亲传弟子在此居住。
余下二十八座辅峰错落排布，则供给内、外门弟子居住。整峰排布自成剑阵，是太虚剑宗流传久远的护山根基，只是大阵威能已然大幅衰微减。
宋九昭挑选了清晏峰作为自己居所。
其实无论住在哪座峰，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当他得知清晏峰藏经阁有上古藏书，也有堆满万卷文道典籍，索性就住了进去。纵使苏无忧提议，叫他搬去问穹峰也被他推辞下来。
在这个没有网络、没有手机的修仙界，只有书才能让他静下心来。
第二日，宋九昭便一头扎进了藏经阁。
苏无忧则去寂渊峰闭关。
半个月后。
闲暇无事，宋九昭独自离开清晏峰，沿着山道各处随意闲逛。
转过一道松荫掩映的长阶，便看见一道身影正持着竹帚清扫石阶上堆积的落叶。那人修为不高，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道袍，低头扫着青石地面，发出沙沙轻响。
“上次看到你时就在扫地，你天天扫地？”
耳旁骤然传来声音，方知身子猛地一旋，迅速转过身来。衣袖随着转身的力道微微扬起，抬眼看向来人。
“是的，师……师弟。”
一名扫地弟子没料到宗主亲传会主动和自己说话，一时慌乱，双手局促地攥住竹帚，垂着头，眼神都不知该往哪里落。
宋九昭看他这般局促，便放缓语气：“师兄除了扫地还会做什么？”
方知见师弟并未为难自己的意思，便认真答道：“清晨会去集体早课，之后还要练剑，这是宗门每日必做的。至于扫地……说到这里，方知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我修为低，又是最下等的杂灵根，所以……”
听到这，宋九昭心中豁然明白。转念想来也实属正常，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本就只能承担杂役苦差。可好歹温饱不愁，受宗门屏障护持，在这灵气匮乏的修仙界，也算是一处安身之所，免遭邪魔两修啃噬。
宋九昭袖袍轻轻一扬，白釉瓷瓶脱手飞出，稳稳落至方知手中。
“好好修炼！”
丢下这一句话，宋九昭身形一晃，踏剑闪身离去。
方知立在原地，怔怔望着那道御剑远去的白光，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一连好几日。
宋九昭打坐累了就去练剑。
练剑累了就练丹。
丹炉炸了就去画符。
画符累了就去布阵。
反正他能横着走，绝不竖着跑。
前后不到一月，他便将整个宗门大大小小的地方摸得一清二楚。
宋九昭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半躺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内心os：身为宗主的亲传弟子，整日攥着一柄木剑，说出去委实太过尴尬……哎……也是倒霉，只要跟师父练剑，那些剑跟大白菜一样，断了一把又一把。后来师父索性丢过来一柄木剑。说是宗门穷，再也经不起这般挥霍了。
心里正盘算着：自己什么时候有一柄属于自己的本命剑，就听到下方传来声音。
“小九……原来你在这里，倒是叫我一番好找。”
宋九昭并未起身，只是侧过身子，静静看着突然出现在树下的玄机子，“大长老，何事？”
日光透过枝叶缝隙稀稀落下，落在玄机子儒雅清朗眉眼间。他身着素色长老道，周身带着常年推演阵法的沉稳气韵。玄机子看着慵懒闲适、不拘小节的宋九昭，无奈摇了摇头。
面对宗主的这个徒弟，玄机子早已习惯他随性淡漠的性子，并未计较他不起身行礼。
他缓步走近，立于宋九昭身侧，目光扫过远处层层叠叠的峰峦，轻声道：“你入宗已有月余，日日游玩各峰、闭门看书，倒是清闲自在。”
宋九昭眉头微皱，依旧倚着树干，语气平淡无波：“清晏峰那么多好书，各山峰又独树一帜，随处都是修炼的好地方，自然清闲。”
玄机子闻言失笑，眼底带着几分纵容，又藏着几分正色：“清闲的日子，怕是到头了。我此番寻你，是奉宗主之命而来。”
话音微顿，他看着神色依旧波澜不惊的少年，缓缓开口：“宗主吩咐，等你适应了宗门，便带你去一趟离尘峰。”
“离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