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昭心里犯嘀咕,逛了那么多山峰,竟还有漏网之鱼。
他一跃而下,一身银白流光长袍随着动作发出淡淡银光,衬得他眉眼清绝,整个人俊逸得愈发夺目。
他向玄机子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大长老,您说的离尘峰在哪?难不成是在某个秘境之中?”
玄机子没有解释,转身就走。他的背影很苍老,却要日日查看、修补护山阵……他知道,谁都可以懈怠,他却不能!
离尘峰禁地,常年灰障弥漫,与宗门其他山峰的清朗云海截然不同。
整座山峰沉在一片死寂之中。
遍地都是上古时期先陨修士留下的兵器残骸,锈迹斑斑。
外层尚有禁制残存,越向里,越扰人心宁。
禁地深处,一柄剑插在石台上。
剑身黝黑,没有一丝灵光,像是一块废铁。但宋九昭刚一靠近,胸口便剧烈发烫——他从小佩戴的那半块玉佩,正在疯狂震动。
玄机子满脸难以置信,死死望着立在身侧的宋九昭。
那柄长剑流转着月华般莹润的辉光,绕着他缓缓旋飞一周,剑体之上斑驳锈蚀的锈迹缓缓褪去。
终于在那柄锈蚀的长剑上看见了剑铭——扶光。
就在看清二字的刹那,一股至纯至圣的清气轰然迸发,如潮水般席卷整座离尘峰。
峰上林木簌簌震颤,流云被清气冲得四散翻涌,山石草木皆沐浴在这澄澈灵光之中。
扶光剑有了新主人——
没人知道,扶光剑为何出现在离尘峰剑冢之中。
五百年前。
扶光剑前主人——从小天赋异禀,五岁引气入体,八岁筑基,十二岁金丹,二十岁便已达化神期……可谓是天之骄子,修仙界宠儿。
少年得志,正的邪乎,疯的端正。
他有着自己道。
只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再也没有出现。太虚剑宗也没有人再提及他,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而扶光剑便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走火入魔。
又有人说他飞升成仙。
就连他的师父——太虚仙君都不知道他下落。
他人究竟在哪,无人得知。
剑灵醒来的那一刻,远在万里之外的魔域深处,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而在时空夹缝的最深处,玄阳人界,本源灵核,轻轻跳动了一下。
末法的死局,从这一天起,又有了裂缝。
元婴渡劫
三日后,天光初现,云海翻涌。
整座宗门都隐约生出莫名躁动。天地间灵气疯狂翻涌聚拢,风云变色,层层铅灰色劫云自天际滚滚汇聚,压在清晏峰的上空。
各大主峰的长老,不少修为高深的内门弟子,尽数立于远处的山巅,遥遥望向清晏峰的方向。黑云越积越厚,沉闷的雷音隐隐在云层之下滚动,叫人心神发紧。
宋九昭立于清晏峰峰顶,一身浅蓝交领长袍被呼啸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经过昨夜休整,他体内被长久压制的修为彻底放开,积累的修为尽数翻腾,稳稳触碰元婴之境的门槛。
苏无忧站在石台边缘,一身月白长袍在狂风中纹丝不动,大乘期的威压悄然铺开,只为防备渡劫之时出现意外,却不会出手干预天劫本身。
“天劫只能靠你自己扛过去。”他声音穿透呼啸风声,传入宋九昭耳中,“守住本心,莫要被心魔趁虚而入。”
宋九昭深深吸一口气,朝着身旁的苏无忧微微颔首。
抬眼,仰望头顶沉沉压落的劫云。
轰隆——!
第一道紫金色雷柱,破开厚重云层,轰然朝着石台劈落而下。
远处各峰之上,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在这灵气不足的修仙界,元婴渡劫,已是足以惊动整个宗门头等大事。
雷光砸向护罩,轰然炸开,刺目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护罩剧烈震颤,层层灵光如水波一般荡漾。狂暴的雷力穿透屏障侵入躯体,经脉一阵灼烧般剧痛,浑身皮肉发麻,仿佛万千细针在体内穿刺。雷力一边摧毁肉身,又有自身灵力紧随其后,修补被撕裂的筋脉,一遍又一遍淬炼血肉骨骼。
第一道刚过,不给半分喘息间隙,第二道,第三道接踵劈下。
雷柱变得更加粗壮,雷光由银转紫金。碎石在雷电之下瞬间化为飞灰,石台之上裂痕纵横蔓延。宋九昭牙关紧咬,唇角溢出血丝,浅蓝长袍已经看不清颜色,只剩下焦黑的破碎烂衫,皮肉裂开,又在灵力滋养下缓缓愈合。
数道雷柱过后,云层翻涌,劫雷暂歇。
可这并非结束,心魔劫随之而来。
周遭景象骤然扭曲,心魔幻起,满目虚妄,耳畔尽是惑人低语。宋九昭闭着眼,守住识海本心,任凭幻象百般蛊惑,道心分毫未乱。
心魔消散的一瞬,天穹之上轰鸣再起,最后一道也是威力最盛的第九道劫雷成型。
黑云旋涡之中,一道水桶粗细的紫金雷龙盘旋而出,当头轰然落下。
宋九昭不再一味防御,索性撤去大半护罩,引天雷入体。
雷霆洗炼血肉,丹田之内,元婴缓缓凝成。
漫天雷光缓缓收敛,劫云渐渐散去,天光重新洒落人间。
经过九道天雷,宋九昭已是身心疲惫,浑身筋骨处处酸痛,再也扛不住了,他呼出一口气,声音极轻。
“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话音方才落下,宋九昭便软趴趴倒了下去。
苏无忧顿时飞身向前,伸手稳稳将人接住。指腹轻轻拭去他嘴角血痕,抱着他,身影转瞬破空,消失在一众长老弟子的视线里。
远处各峰观望的弟子长老见状,皆是一片哗然。
“听说小师弟才112岁。”
闻言,另一人惊呼:“真的假的?112岁的元婴,太恐怖如斯了。”
又一名弟子紧跟着搭腔:“千真万确,如假包换!要说咱们小师弟,修为拔尖,模样好看,品性更是挑不出半分毛病。”
话音一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怅然叹道:“也就方师弟有这般好运气。”他两眼放光,满是向往:“我只求能够近距离瞧上小师弟一眼,那也就足矣。”
在场所有师兄弟翻了个惊天大白眼。
“你一个外门杂役弟子想什么臭屁,还看一眼,咱们宗主最是护短,也不怕宗主削你。”
“可不是嘛,小师弟那般人物,哪里是你能随意接触的?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也听闻了不少关于他的传闻。”
一听到这话,一群人圈成团,蹲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