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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夜，我坐在喜床上，从掌灯等到四更。
红烛泪尽了半截，合卺酒凉透了三回。
夫君终于推门而入。
我心头一松，正要起身迎他，却见他神色慌乱，连喜服都未换下，径直背过身去。
“你先睡吧。”
他说完，便抱着被子，要往外间的软榻上走。
我攥紧衣角，轻声问他：“今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你要去哪儿？”
他脚步一顿，脸色愈发难看。
“我……我近日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你。”
我心中起疑，趁他去净室洗漱时，偷偷跟了上去。
才发现他不是身子不适。
而是他在成婚前，亲手给自己上了守贞锁。
他说，义妹从小无依无靠，最怕他有了妻子便不再疼她。
所以义妹要他许诺在她找到好人家、风风光光嫁出去之前，他不能碰我，不能同我做真正的夫妻。
我想起迎亲那日，他隔着盖头牵住我的手，说此后与我白首不离。
原来那些誓言，都是说给旁人听的。
我抬手摘下凤冠，任由珠翠砸落满地。
既然这么在意她的心安，那这锁你便锁一辈子吧。
……
我推门进去。
萧景珩猛地转身，脸色变了。
“你怎么来了？”
“这是什么？”
我指着那把锁，声音发紧。
他沉默许久，才道：“是小棠让我戴的。”
小棠是他的义妹，柳小棠。
她自幼父母双亡，被萧家收养。萧景珩待她极好，吃穿用度都和府里的小姐一样。
成婚前，他也曾对我说过。
“小棠只是妹妹，你别多想。”
可如今，他竟在娶我之后，为了这个妹妹给自己锁上了守贞锁。
我问：“她让你戴，你就戴？”
“她从小没有父母，最怕我娶妻之后便不再疼她。”
“所以你就答应她，在她出嫁之前，不碰自己的妻子？”
萧景珩避开我的目光。
“她只是没有安全感。”
“那我呢？”
我盯着他，“我是你的妻子，还是她安心的代价？”
他皱了皱眉。
“我们已经成婚了，名分总不会变。夫妻之事，晚些时候也无妨。”
“晚些时候是多久？”
“等她寻到好人家，风风光光嫁出去。”
我忽然想起迎亲那日，他隔着盖头牵住我的手。
他说：“阿宁，此后我与你白首不离。”
原来白首不离是真的，只不过不是对我。
净室外传来脚步声。
丫鬟端着一碗安神汤走来，站在门外道：“公子，小姐说夫人初来府里，怕您不习惯，特意让奴婢送来。”
我看了一眼那碗汤。
“她还说了什么？”
丫鬟低头道：“小姐说，今晚公子必须去她院里陪她用药，不然她会害怕。”
我还没说话，萧景珩便接过汤碗。
“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她，我一会儿就去。”
丫鬟离开后，我看向他。
“她知道你不会和我圆房？”
萧景珩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很明显。
我回到喜床边，抬手摘下凤冠。
凤冠落地，珠翠滚了一地。
萧景珩终于有些慌了。
“阿宁，你别闹。”
“闹？”
我笑了笑。
“萧景珩，你在成婚前给自己上锁，却瞒着我娶我进门。如今倒说我在闹？”
“我只是答应照顾小棠，没想伤害你。”
“可你已经伤害了。”
我把陪嫁单据从枕下取出，收进箱笼。
萧景珩看见我的动作，脸色沉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
“既然你那么在意她的心安，这把锁便锁一辈子吧。”
“我们既然不能做夫妻，那就只做名义上的夫妻。”
说完，我合衣躺下，再没看他一眼。
那夜，萧景珩没有去软榻。
他去了柳小棠的院子。
而我盯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第一次明白，这场婚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两个人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