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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10-22 21:16:22

药锄落下去的时候,江离听见了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根茎断裂的动静。他蹲下身,拨开浮土,露出一截青灵草的根须,已经泛了黑。

这株青灵草活不成了。

他认得这种病征。根部黑腐,叶片边缘卷曲发黄,茎秆中段有细密的褐色斑点——典型的湿毒侵染。在原来的世界里,他见过类似的病害,只是那会儿他治的是三七和黄芪,不是这种叶片会泛淡青色灵光的草。

药园管事周德顺说过,青灵草是炼制聚气散的主药,一株能换三块下品灵石。但眼下这片药田里,十株里有七株都染了病,剩下的三株也蔫头耷脑,叶片上蒙着一层灰扑扑的暗色。

江离捏起一片枯叶,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酸腐味,夹杂着泥土的腥气。他皱了皱眉,又掐下一小段根茎,用指甲剖开,断面渗出一点浑浊的汁液。

不是湿毒。

他盯着那汁液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把根茎凑到眼前细看。断面处的纹理不对,正常的青灵草根茎应该是均匀的淡青色,但这株的纹理是乱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过一遍。

他放下这株,又挖起旁边一株看起来还算健康的青灵草,同样剖开根茎。断面纹理也是乱的,只是程度轻一些。

江离蹲在田埂边,看着手里两截断根,脑子里转得飞快。他前世是研究中药炮制的,对药材的活性成分和结构变化有近乎本能的敏感。这株青灵草的纹理紊乱,说明它内部的药性结构出了问题——不是病害,更像是某种外力干扰。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药园不大,被一圈矮墙围着,墙外是青云宗外门的演武场,偶尔能听见弟子呼喝的声音。园子里除了他,就只有远处另一个杂役在埋头除草。

江离站起身,沿着田埂走了一圈。走到药园东北角的时候,他停住了。这里有一小片青灵草长得格外茂盛,叶片肥厚,颜色翠绿,和旁边病恹恹的植株形成鲜明对比。

他蹲下去,用手掌贴住地面。土是湿的,但表面看不出异常。他往下挖了半尺深,手指碰到一块硬物,抠出来一看,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头,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像被虫蛀过一样。

石头入手微凉,但贴着掌心那一面却有一丝温热。江离把石头翻过来,发现背面刻着一个极浅的符号,像是某种印记,已经被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江离!你蹲那儿干什么?”

江离把石头塞进袖口,站起来转过身。周德顺站在药园门口,手里拎着一把铜壶,眯着眼看他。

“周管事。”江离低头行了个礼,“我见这片青灵草长势不对,想看看是不是底下有虫害。”

周德顺走过来,扫了一眼那片茂盛的青灵草,眉头微皱:“长得好好的,有什么不对?”

“旁边那几株染了病,这片却没事,我担心底下有东西。”江离说得含糊,故意不把话挑明。

周德顺蹲下看了看,又捏起一片叶子搓了搓,哼了一声:“少见多怪。灵药这东西,本来就有好有坏,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该除草除草,该浇水浇水,别整天瞎琢磨。”

他站起身,把铜壶往江离手里一塞:“去,把东边那几垄灵泉水浇了,别耽误。”

江离应了一声,提着铜壶往东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德顺正蹲在那片茂盛的青灵草旁边,伸手拨弄着叶片,似乎在检查什么。

江离收回目光,心里记下这个细节。

夜里,江离回到自己住的偏房。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瘸腿桌子,墙角堆着几捆干草。他从袖口掏出那块黑石头,放在桌上,又点起一盏油灯。

灯光昏黄,照在石头上,那些细密的孔洞像是会呼吸一样,微微翕动。江离用指甲刮了一点石粉下来,放在舌尖尝了尝——微苦,带一丝回甘,像是某种药材残留的味道。

他放下石头,从床底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株白天偷偷留下的青灵草,还有一小包晒干的草药碎末。他把一株青灵草放在桌上,用刀片小心地剖开茎秆,取出里面的汁液,滴在草纸上。

然后他取出一撮草药碎末,撒在汁液上。汁液微微变色,从淡青变成浅黄,又慢慢转回淡青。

江离盯着草纸看了片刻,又换了一种草药碎末,重复同样的操作。这次汁液没有变色,反而微微发亮,透出一丝灵光。

他记下这个结果,又试了第三种、第四种……直到油灯的灯芯烧短了一截,他才停下来,看着桌上摊开的几张草纸,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色块。

青灵草的药性结构确实有问题。它的药性被某种外力压制了,就像一根水管被人捏住了一截,水流不畅。正常的青灵草,药性应该是均匀分布在整株植物里的,但这几株——尤其是那块黑石头周围长出来的——药性全部集中在根茎中段,叶片和茎秆里的药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修真界常用的“整株入药”的炼制方法,实际上只利用了青灵草一半的药性,另一半被白白浪费了。

江离放下刀片,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几株青灵草出神。他前世研究中药炮制,最讲究的就是“取其性,去其弊”,每一分药性都要物尽其用。但修真界的炼丹术,似乎完全不在乎这些——他们只关心灵药的品阶和年份,用灵力强行催炼,把药性粗暴地揉在一起,根本不管什么君臣佐使、相须相使。

他拿起一株青灵草,掐下一片叶子,放在嘴里嚼了嚼。苦涩中带着一丝清甜,和他前世尝过的某些药材有几分相似。他忽然想到一个念头:如果把青灵草按中药的炮制方法来处理,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他翻出白天藏起来的几株青灵草,挑了一株病得最重的,掐去枯叶,洗净根须,然后从床底摸出一口小铁锅——那是他平时煮饭用的——架在油灯上,倒了一点水进去。

他没有用灵力催火,只是用文火慢慢加热,等水微微冒泡,把青灵草放进去,焯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捞出来沥干,又用刀片把根茎剖开,取出里面的汁液,滴在舌头上。

苦味淡了,回甘更明显了。而且他能感觉到,那股药性在舌尖化开的时候,比白天直接嚼生草要温润得多,没有那种刺喉的涩感。

他又试了另一种方法:把青灵草放在瓦片上,用小火焙干,再研成粉末。粉末的颜色比生草磨出来的要深一些,带一点焦香。他蘸了一点放在舌尖,药性更浓了,但那股涩感又回来了,甚至比生草更明显。

他反复试了几次,最后找到一种最合适的方法:先用文火焯过,再放在阴凉处晾干,最后用瓦片低温焙制。这样处理过的青灵草,药性保留得最完整,而且涩感几乎消失,只剩下纯粹的清甘。

他把处理好的青灵草粉末收进一个小瓷瓶里,塞好瓶塞,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黑石头。石头上的符号在灯光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他再看时,又恢复了原样。

江离把石头塞回袖口,吹灭油灯,躺到床上。黑暗中,他睁着眼,看着房梁上垂下来的蛛网,心里盘算着明天该怎么试验聚气散的改良配方。他手里的材料有限,只有青灵草和几种常见的辅药,要凑齐一副完整的聚气散材料,还差一味“云母花”。

云母花长在药园禁地边缘,那里有妖兽出没,平时没人敢去。

他翻了个身,正要合眼,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紧接着是人的喊声,断断续续,被夜风搅得模糊不清。

江离猛地坐起来,侧耳细听。那声音是从药园禁地方向传来的——咆哮声越来越急促,夹杂着兵刃碰撞的脆响,还有一声闷哼,像是有人受了伤。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摸到枕边的药锄,又抓起桌上那瓶刚制好的青灵草粉末,推开门,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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