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教主忽然在一年一度的定期集会(长老级以上悉数到场的盛会)上,抛出了一个别开生面的议题。当今魔教教主 —— 黑魔大帝韩中吉,是已臻极魔之境的高手。明明有足够能力将魔气尽数敛藏,他却偏生喜欢让魔气时刻隐隐外溢。因其所修的紫电魔功,全身泛着幽幽的紫气,令见者无不心生诡异之感。
“本教身为邪派第一大门派,拥有近两万名高手。但若除去派驻各支坛的庸手,只算勉强堪用的高手,便不足一万;其中再精选精锐,也不过五千人上下的光景。以这般实力,与如今正派那帮废物相较,总是落于下风。可有什么好法子?”
此言一出,三面人魔箫无面长老当即提出异议。正如其名号所示,他有三副面孔:与正派交战时,他展现的是疯狂的笑容、狠辣的手段与嗜血的狂气;面对非武林人的寻常百姓,则是活佛般的慈悲;而在教内,又是一副严谨缜密、体贴周到之姿 —— 故得此名号。他在教内颇受众多部属爱戴。
“要击退正派那些杂碎,凭现下的实力便已足够。何须抱怨高手不足?”
应声作答箫长老之言的,是赤眉杀魔赫武相长老。他位列长老第三,因长年修习赤血修罗魔功,长眉末梢泛着微微红光。而那投向必杀之敌的、饱含杀意的微笑,足以在对方心底埋下对死亡的恐惧。他心思缜密,武功出众,更兼心机深沉,深得教主宠爱,如今执掌教内情报机构 —— 三秘队。
哼,个中缘由,便由在下禀明。眼下虽只是些微末迹象,却已捕捉到阿修血教的动向。」
阿修血教之名,在场众人闻所未闻,首席长老 —— 天刀王黎志高遂开口问道:
“阿修血教是什么?”
“是血教的后身,不过是改了个名头罢了。”
忆及八十年前与血教那场惨烈大战,满座之人无不发出低低的沉吟。
“唔……”
赫无相长老这才接续道:
“若只是与正派对垒,倒也无甚大碍;可一旦阿修血教插手其中,便麻烦了。诸位难道忘了昔日与血教 —— 即阿修血教前身的一战吗?当年与血教正面冲突,本教战力折损了四成。为了恢复元气,本教足足耗费了五十年光阴。此外,还须思量暗黑魔教的动向。虽尚未捕捉到暗黑魔教的动静,但谨慎些总归是好的。”
血教之人,惯以炼制僵尸、失魂人(丧尸)之流弥补己方武功的不足,再辅以各种邪门大法或奇技加以补强。最先察觉其动向的,正是正派的谍报机关。然而,要破解那些非人之物、拥有可怕破坏力的僵尸,或是种种邪门大法,寻常武者力有未逮。
若要与僵尸对决,若非内力至少在六十年(一甲子)以上的内家高手,便不可能对其造成伤害;而欲不受敌方诸般邪法所侵,又须身具雄浑内力方可。正派因此耍起了心计。
武林盟大会上,因无一门派拥有足以与血教正面相抗的大量绝顶高手,正派便悄悄给魔教设下圈套,用计策诱使魔教先行与血教冲突。当时正派还在旁装模作样地施以援手,魔教却因此遭受了惨重的损失。
正派与魔教第一次结成联合战线,恐怕便始自那一战。当然,当时正派只派遣超绝顶高手前往相助。此战过后,正派对参战者下了缄口令,魔教亦未对外宣扬此事,这场联合战线从此成为被永久埋葬的往事。倘若当时正派未曾出手,魔教的损失只会更加惨重。
此外,还有一个堪称魔教私生子的存在 —— 暗黑魔教。那是战后以从血教手中缴获的各种典籍为依据,高呼「我们也来用这等邪门大法吧」的一群人。由此可见,血教所用之种种邪术,给魔教带来了何等新鲜的(?)冲击。为首者是副教主张仁杰,他见教主对众人之议置之不理,便率其追随者携缴获的典籍悄然离去。此后,他改号黑刹魔帝,创立了暗黑魔教。因此,暗黑魔教成了融合魔教武功与血教邪术于一身的奇特组织。
阎王笛子寒重平小心翼翼地开口:
”再培养一批新的精锐高手,如何?“
教主闻言,显出几分兴致:
”高手自然想培养,但不知用何法子?“
”可联络各支坛,大量掳掠未满十岁的良才加以教导。若失踪的孩童太多,恐被官府或正派察觉,故掳上三千名左右,如何?“
寒长老话音刚落,三面人魔箫无面长老便正面反驳、提出异议:
“本教除自家所生孩童外,每年也不过掳来三百名左右训练成死士。如今骤然增至十倍 —— 三千名?掳这么多人来已是问题,又要在何处教导他们?”
赫无相长老闻言接道:
”这便由在下来答。实话说,即便带回三千人,若要培养成绝顶高手,单是初期累积内功的环节,便至少会折损千人,这是众所周知之事。再经各种武功训练,最终能从中挑出的堪用人才,至多五百人。因此,实无须能容纳三千人的训练场。只需为三千孩童造一处简陋的居所,供其修习内功;其间再建一座可容两千人操练的练功场即可。至于从中培养出的那五百人,以现有的练功场,便足以完成上乘武功的传授了。“
听罢此言,教主似乎颇感兴趣。
“此言倒也有理。那么,外总管 —— 孩子们何时能备齐?”
“总得挑选资质尚可的孩童,故需五个月。传令掳人倒不成问题,难的是将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到此处。”
“那便由外总管自行设法处置。”
“遵命。”
“此番训练场的营造,总监督一职,便辛苦箫无面长老了。”
“遵命。”
“此番训练由寒重平长老全权负责。此番所育高手的成色,关乎魔教未来兴衰,望长老尽心竭力。”
“遵命。”
"再者…… 本座手下虽已有直属暗杀队,但思量之下,恐怕尚嫌不足,还望再添五十名新刺客。这支人马便命名为黑杀队 —— 至于归何人麾下统领,你们以为如何……"
霎时间,诸位长老眼中无不泛起一丝渴求与希冀。教主亲自督造的队伍,必是最精锐之师;若归自己统辖,自己的地位亦将随之水涨船高。教主环视座中众人,方才开口:
"也罢,这支人马,便由内总管统领为好。至于其余诸事,且视能力与届时情势再行定夺。"
散会之后,教主私下召见了三秘队之首赫武相长老。
“阿修血教的总坛,可查明了?”
“尚未查明。不过其势力已逐渐浮出水面。眼下他们也在扩张势力,行事极为谨慎,故搜集情报颇费周章。”
“依你之见,他们何时会有所动作?”
“最快也得十年光景?如今还难以断言。”
“暗黑魔教那边呢?”
”属下亦在追查其动向,只是至今仍无……“
”那么,阿修血教与暗黑魔教可有联手的可能?“
”虽微乎其微,却也不能排除。属下正为此预作研究与调查。“
”也就是说,眼下尚不足为患?对了!正派那些家伙,可察觉到了他们的动向?“
“或许身为武林最大情报组织的丐帮或无影门,已有所察觉也未可知…… 只是,属下等人也是纯凭机缘巧合才捕捉到这一迹象的……”
“先前被正派那些家伙摆了一道,如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何?”
“还治其人之身 —— 您的意思是?”
“让阿修血教的动向,自然而然地传到他们耳中。若能连总坛的位置一并奉上,便再好不过。”
“唔…… 教主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据传本教与血教一战,损失何其惨重?与其咱们自相残杀,也该让正派那些家伙见识见识邪派的厉害才是。”
“但若他们如往常一般,先行以统一邪派为重,届时便须做好再战一场的准备了?”
“所以,也得让阿修血教那些家伙明白:比起统一邪派,暗中奇袭正派的核心势力、先发制人,才更为有利。他们若先与正派交上手,至少十年、甚或三十年都缓不过劲来。这段时日里,咱们也得加紧筹备 —— 你们当培养一名高手只要一两年工夫么?”
“那空有人数的丐帮蠢货们倒是好骗,可无影门那狐狸般的玉花武帝老虔婆,却没那么容易上钩吧?况且她手下那些人也个个训练有素……”
“无影门那边,只消透个一鳞半爪便够了。那锱铢必较的老虔婆自会自行设法。”
“可若他们如先前那般反施计谋,咱们反倒可能遭其暗算。”
“那便反过来,将九派一帮与五大世家的势力、防御部署等情报,不着痕迹地送给阿修血教便是。阿修血教那些家伙也不是傻子,自会明白奇袭守备松散的正派老巢,远比攻打本教这座铁桶般的总坛来得划算。一旦他们发动奇袭,接下来便设法让事态演变成正派与他们的全面战争。”
“属下明白,必当全力以赴。”
“那便去吧,想必你也公务繁忙。”
阴谋之外,复有阴谋…… 在这不见实力超群者崛起的武林,是个机关算尽的世道。天下武林人莫不梦想武林一统,可说到底,那终究不过是一场幻梦。在这各方势力竞相夸耀的武林中,某个集团独占鳌头的局面,本就是不可能的。即便想在某一门派内大量培养出超绝顶高手,也难如登天 —— 因为一旦此事外泄,敌对一方或会预先设防,或会拼死从中阻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