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嫁、骨?
这三个字拆开来,谁都认识。
可当它们被林夜组合在一起时,整个空白域,乃至通过屏幕窥视此地的总指挥部,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
某种失传的古代仪式?还是某个乡野怪谈的生僻名字?
楚宴那张脸上罕见的出现了茫然。
他身后的智囊团成员们面面相觑,拼命在脑中搜索着所有与这三个字相关的典籍和民间传说,结果却是一片空白。
“皮……嫁骨?”
林清秋颤抖着重复了一遍,“我……我从未听说过。林夜先生,你确定这不是你自己编的吗?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林夜没有理会她。
他的思绪,早已飘回了那个熟悉而又遥远的世界。
那是一个信息爆炸,娱乐至死的年代。
真正的恐怖,早已不满足于银幕上那些青面獠牙的鬼怪,而是潜藏在无数个短视频、论坛帖子、小众直播间里,以一种更加扭曲的方式野蛮生长。
“皮嫁骨”这个概念,就源于一个让他都感到背脊发凉的视频。
一个宠物博主,他养了很久的一只小白鼠死了。
他舍不得。
于是,他做了一件让几百万网友头皮发麻的事情。
他将小白鼠的皮,小心翼翼地完整剥下,做防腐处理后,给它穿上了一件用红纸扎成的迷你嫁衣,画上腮红,变成一个诡异的“新娘”。
然后,他又将剩下的骨架清理干净,拼凑成人形,穿上黑色的纸礼服,作为“新郎”。
最后,他在自己的书桌上,用两根红烛,一小杯红酒,为这对“皮新娘”和“骨新郎”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视频的最后,博主用镊子夹着皮新娘和骨新郎,让它们“交拜天地”,然后送入一个火柴盒做成的“洞房”。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鬼影,没有任何突兀的惊吓。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邪异。
它不是鬼,却比鬼更让人不安。
它不是杀人,却比杀人还更让人毛骨悚然。
林夜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要带给这个世界的礼物。
用这个故事作为蓝本,创作出新时代的中式恐怖!
“林夜!”
一声哭喊打断了林夜的沉思。
林清秋再也撑不住了,这个平日里以清冷和理智著称的女学者,此刻彻底崩溃了。
泪水划过她苍白的脸颊,她冲着林夜的背影嘶吼,声音里满是血泪般的控诉。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蹲在那里,一句话不说,你以为你是在构思什么旷世巨作吗?”
“我告诉你!我们没有时间了!只剩下不到三十分钟!你一个初级设计师,只能提交两百字的游戏大纲!系统会根据你的大纲自动生成副本!”
“你拿一个谁都没听过的、你自己臆想出来的东西,用短短两百字去描述,你觉得系统能生成什么?一个笑话吗?!”
整个指挥部,鸦雀无声。
楚宴闭上眼睛,他想去拉住林清秋,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唯有陈海。
这个魁梧的独眼男人,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那只仅存的眼睛,像鹰一样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蹲在地上的年轻人。
他看到了林清秋的崩溃,看到了楚宴的绝望,看到了弹幕上敌国的狂欢和国民的哀嚎。
他也看到了林夜。
那个从出现到现在,脸上没有一丝一毫慌乱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甚至没有那种临危受命的悲壮。
只有一种……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和一种隐藏在平静之下的……兴奋?
是的,兴奋。
就像一个顶级的棋手,终于等到了一个值得他全力以赴的棋局。
陈海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戎马一生,见过太多的人。
他知道,这种眼神,绝不会出现在一个被吓傻了的懦夫身上。
要么是疯子。
要么是……天才。
赌吗?
用一亿两千万条人命,用大夏最后的国运,去赌一个疯子,或者一个天才?
陈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十次连败中,那些被敌国设计师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惨死的玩家。
他想起了那些智囊团们绞尽脑汁,却依旧被轻易破解的“完美方案”。
他想起了边境线上,那片由无数忠骨组成的“人骨风铃林”。
够了。
按部就班,已经够了。
既然走向死亡的道路已经被踏平了无数次,那为什么……不走一条谁都没见过的路?
哪怕那条路的尽头,是更深的地狱。
陈海缓缓站起身,他那如山般的身影,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他打断了林清秋的哭诉,
“让他写。”
楚宴猛地睁开眼:“总指挥?!”
林清秋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陈海的独眼扫过所有人,那目光沉重得像一块墓碑。
“十年了,我们输了十年。我们所有的万无一失,最后都成了一场笑话。既然如此……”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像是生了锈的铁。
“大夏,认命了。”
“就让他写!我倒要看看,是一个我们呕心沥血的完美方案死得比较壮烈,还是一个我们谁都看不懂的‘邪门玩意儿’,能给我们带来奇迹!”
……
几乎在陈海话音落下的同时,全球直播频道中,樱花国的金牌解说员,小犬蠢一狼,已经开始了的阴阳怪气的分析。
他穿着笔挺的和服,坐在一间雅致的茶室里,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得意笑容。
“哦呀哦呀,看来大夏国内部的分歧很大嘛。一位美丽的女士正在哭泣,真是我见犹怜。不过,女士,哭泣是无法拯救你们国家的哦。”
“让我来为大家分析一下。大夏这次被抽中的设计师,林夜,资料显示为‘初级’。这意味着,他只能提交两百字的文本大纲,并且有严格的半小时时限。”
“诸君,请想象一下,在半小时内,构思一个全新的、完整的、并且足够恐怖的副本,再将它浓缩成两百字,这是何等艰巨的任务?反正,我是做不到的,呵呵。”
他的话引来直播间里樱花国网友的一片哄笑。
【小犬老师太谦虚了,您做不到,那种路边随便抓来的阿猫阿狗就更做不到了!】
【我猜他最后只能输入‘一个很黑的屋子里有一个很可怕的鬼’,然后就结束了。哈哈哈哈!】
【D级?不,我赌是F级!我们的玩家进去,估计五分钟就能通关!】
小犬蠢一狼笑着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更重要的是,我们樱花国这次出战的队伍,队长是森日结衣小姐!她可是经历过七次恐怖游戏还存活下来的高级玩家!她的队伍里,还有两名中级玩家!而大夏那边,最强的玩家队长阎烈,也不过是个中级玩家而已。实力差距,一目了然!”
就在这时,直播画面一分为二,左边是空白域的林夜,右边出现了一个面容阴柔、气质如毒蛇般的男人。
正是樱花国的王牌设计师,神无月。
他对着镜头,露出一抹轻蔑的微笑,直接开口。
“林夜是吧?”
“在我设计的‘无间爱巢’里,你的同胞们将会体验到最极致的爱与绝望。他们会为了活命,亲手杀死自己最爱的人,然后发现,那只是通往下一层地狱的钥匙。而你们的挣扎,你们的惨叫,都将成为我最美妙的交响乐。”
“至于你……”
神无月看向林夜的眼神,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怜悯,“你设计的副本,会像一个粗劣的玩笑,被我的勇士们轻易撕碎。然后,我会请求系统,将你的皮剥下来,做成我书房里最新的藏品。”
“好好享受,你人生中最后的三十分钟吧。”
说完,神无月的画面便消失了。
但那份赤裸裸的羞辱与恶意,却像毒药一样,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夏。
天幕上,那些血色的文字,仿佛在嘲笑着每一个大夏国民。
城市的街道上,有老人对着天空跪下,嚎啕大哭。
有年轻人攥紧拳头,却只能无力地砸向墙壁。
更多的人,默默地回到家中,关上门,拉上窗帘,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末日的到来。
有人开始翻出纸笔,给远方的亲人写下最后的遗言。
绝望,如同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笼罩了九州四海。
而此刻,空白域中。
林夜终于站了起来。
他走到了那台古董打字机前。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嘲讽,所有的绝望,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缓缓抬起双手,悬停在键盘之上。
然后,敲下了第一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