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灼烧感还在皮肉上残留,窒息与焦糊的痛楚扯得整个人头皮发炸。
沐川猛地吸了一口气,潮湿混着廉价香精与垃圾霉烂的怪味直往鼻腔里钻。
耳边不是烈火坍塌的轰响,而是沉闷躁动的重低音节拍。
“咚,咚,咚……”
隔着一扇厚重的铁门,震得砖墙隐隐发颤。
迷夜酒吧后门。
墙壁上挂着一块破损的试衣镜,倒映出一张年轻干净的脸,没有烧伤的焦黑,也没有十年暗无天日留下的灰败死气。
十八岁。
沐川下意识抬手按住脖子上的平安扣,灵魂深处那座五进四合院随身空间安稳地悬在脑海中。
只要念头微动,就能看清宅院各处厢房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钞、金砖,以及琳琅满目的瓷器玉器。
东西全都在。
“踏、踏、踏……”
凌乱的高跟鞋声踩碎地上的积水,伴随着布料撕裂的声响,一道纤细的身影跌跌撞撞从阴暗的小巷拐角冲了出来。
身上的吊带裙被扯开半边,露出大片白花花的肩膀,头发散乱。
正是高三二班的班花,林晓白。
林晓白看清站着的人是沐川,整个人立刻扑了上来,双手死死攥住他的校服前襟。
“沐川!救我!快救我!”
林晓白嗓音发颤,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落。
“李天成他们疯了,喝了假酒,还吃了红黄胶囊,要在包厢里糟蹋我!”
“他们带了家伙,就在后面追我!”
前世这一幕,沐川记得刻骨铭心。
是林晓白提前约他到这里的,因为她也知道李天成他们那伙人并不好相与。而富有正义感的自己就是她的挡箭牌。
那时候他年轻气盛,以为自己是拯救弱小的英雄,二话不说脱下校服罩在林晓白身上,抓起地上的半截砖头就跟冲出来的四个富二代拼命。
他被打断三根肋骨,满脸是血倒在臭水沟里。
结果警察赶到现场,惊魂未定的林晓白却反咬一口,指着瘫软在地的沐川哭喊是他意图强奸,李少几个人是见义勇为。
李天成的副局长父亲暗中运作,监控被洗,人证全翻供,沐川顶格判了整整十年重刑。
母亲听到判决当场脑溢血瘫痪,父亲四处上访申诉,在一次雨夜被一辆套牌大货车撞死在国道上。
而林晓白,拿着李家给的出国留学名额,拿着大笔封口费,风风光光飞去了大洋彼岸。
想到这些,沐川心里没有任何波澜,脸上却迅速换上一副慌乱无措的表情。
“什么?李少他们吃了药?”
沐川一边惊呼,一边安慰:
“晓白别怕,有我在,绝对不能让他们动你。”
林晓白攥紧带着沐川的衣角,整个人软软地靠向他怀里,抽噎着说道:“带我走,沐川你快带我跑好不好,他们马上就追出来了!”
“不行,他们四个大男人,跑出去在大马路上更容易被堵住。”
沐川一把扶正她的肩膀,压低声音,指向后巷最深处的角落。
“看见那个绿色的大配电箱没有?”
“那里是监控死角,后面有一道半米宽的缝隙,堆着废纸箱,最安全不过。”
“你现在钻进去躲好,千万别出声,连手机屏幕都别亮。”
林晓白探头看了一眼那个阴暗肮脏的死角,迟疑了一下:“那你呢?你跟我一起躲进去啊!”
“我个子大,挤进去一眼就露馅。”
沐川语气满是急促与焦灼。
“我去后厨找两把斩骨刀和铁钎子,顺便去前面吧台叫保安。”
“手里有家伙,他们就算追过来,我也能保你周全。”
林晓白听到斩骨刀三个字,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见沐川满脸都是为自己拼命的架势,心里的怀疑顿时消散干净。
“那你快点回来,我好害怕……”
“放心,躲好别动。”
沐川伸手把她推进配电箱背后的夹缝里,顺手抓起旁边两块脏兮兮的泡沫板挡在外面。
看着林晓白缩在里面屏住呼吸,沐川转过身,快步穿过小门,闪身进了酒吧后侧的露天消防通道。
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后巷的嘈杂被隔绝在身后。
沐川没有去找什么斩骨刀,步履平稳地走上二楼平台。
四下无人。
心念一动,空间内一节货架上的无卡加密黑莓手机瞬间出现在掌心。
这台机器是上一世特勤序列专用的设备,自带全球卫星中继频段,无法被常规基站定位,发出的信号在防火墙内部只会显示为乱码。
沐川熟练地按下市缉毒支队二十四小时值班热线。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市局缉毒支队值班室,请讲。”
沐川清了清嗓子,喉部肌肉微微紧缩,发出的声音立刻变得尖锐而轻浮,完全是东城区另一个刺头富二代周立恒的声音。
李天成和周立恒争风吃醋斗了小半年,两拨人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在圈子里人尽皆知。
“喂?缉毒队吗?赶紧派特警来迷夜酒吧后巷洗地!”
“李天成那帮孙子今晚嗑了新出的红胶囊,在后巷聚众吸毒,手里全拿着开刃的砍刀和钢管,说是要把老子堵在巷子里放血!”
“他们连防暴喷雾都带了,快点过来抓人,晚了人命案子算你们值班室的!”
没等接线员追问细节,沐川直接挂断,手指如飞,紧接着输入警务督察大队的内部号码。
电话接通,沐川换上一副惊恐仓皇的语气。
“督察大队吗?救命啊!”
“李局长的儿子李天成带着三个混混在迷夜后巷嗑药闹事,还叫嚣着市局上上下下都是他家养的狗,谁敢管他就让他爸扒了谁的皮!”
“他们正拿着钢管砸路人的车,你们再不过来,舆论发酵到网上,市局的脸全给丢光了!”
“啪。”
通话切断。
两通电话加起来不到四十秒。
在这个没有智能机普及的年头,涉及毒品、恶性械斗以及领导干部亲属违纪的实名举报,足以让市局值班领导神经紧绷。
更何况,两边的人马都会往同一个地点扑。
沐川把黑莓手机收回空间,反手推开消防梯的铁栅栏,站在二楼阴影处向下看去。
视角居高临下,将整条后巷尽收眼底,拿出空间里的数码相机。
“哐当!”
迷夜酒吧的后铁门被人狠狠一脚踹开,撞在水泥墙上发出刺耳巨响。
四个打着赤膊、染着杂色头发的青年摇摇晃晃闯了出来。
当头一个身形高瘦,脸上长满红斑,手里拖着一根锈迹斑斑的水管,正是李天成。
跟在他后面的赵宇、孙浩、钱博三人步子虚浮,瞳孔放大,额头上全是虚汗,显然是药效彻底上头了。
“臭婊子呢?”
李天成拎着水管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
“刚才老子明明看见她往后门跑了!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老子给的酒也敢泼?”
赵宇晃了晃手里的短棍,嘴里骂骂咧咧:“成哥,那妞穿的高跟鞋,跑不远!妈的,今天不把她办了,老子这股火压不下去!”
孙浩在旁边吸溜着鼻涕,神经质地四处张望。
四个人踩着污水往前逼近。
藏在配电箱后面的林晓白吓得浑身哆嗦,泡沫板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声响。
“谁在那儿?”
李天成耳朵一动,猛地转过头,几步跨到配电箱前,一把将挡在外面的废纸箱和泡沫板扯开。
林晓白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彻底暴露在路灯下。
她抱头尖叫起来:“别碰我!沐川马上就带人回来了!他拿了刀,你们别过来!”
听到沐川的名字,李天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神经质地仰头狂笑。
“沐川?那个穷鬼书呆子?”
“老子借他八个胆子,他敢动老子一根汗毛?”
李天成伸手就去抓林晓白的头发,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臭货,还找救兵?今天老子就在这巷子里把你给办了!”
站在后排的赵宇忽然一步跨上前,伸手推了李天成一把。
药劲翻涌之下,赵宇的整张脸都扭曲变形了,喘着粗气喊道:“成哥,说好的今晚大家一起爽,凭什么每次都是你先挑?这妞老子盯了半个月了!”
李天成被推得一个踉跄,脑子里由于药物作用本就一片狂躁,当下勃然大怒。
“赵宇,你他妈脑子抽了?敢推我?”
“我爸是副局长!没有我,你们几个连这门都进不来,你算什么东西跟我争?”
赵宇根本没有平时的畏惧,双眼发红,举起短棍指着李天成的鼻子破口大骂:“副局长了不起啊?惹急了老子,今晚把你连这婊子一起废了!”
“我废你妈!”
李天成彻底暴怒,手里的实心水管带着恶风,狠狠砸向赵宇的面门。
“砰!”
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小巷里炸开。
赵宇额头当场被开了瓢,鲜血顺着鼻梁喷涌而出。
他惨叫一声倒在泥水里,双脚不停抽搐。
孙浩和钱博完全被眼前的血腥刺激到了神经,非但没上去拉架,反而怪叫着挥起手里的家伙互相推搡撕扯起来,四个人瞬间在脏水洼里打作一团。
林晓白蜷缩在墙角,被溅了一脸的血,吓得歇斯底里地尖叫。
场面彻底失控。
站在二楼平台上的沐川静静看着下方这出狗咬狗的闹剧。
就在这时。
远处的街道上骤然炸响凄厉至极的警笛声。
“呜——呜——呜——”
四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防暴巡逻车以极高的车速冲进后巷主路,车轮急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将巷子两头死死封死。
车门同时推开,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与市局督察干警手持盾牌钢叉,牵着两条狂吠的警犬如潮水般扑了进来。
“全都不许动!双手抱头趴下!”
威严的暴喝瞬间压过了巷子里的混乱。
刚刚还在挥舞水管的李天成被两名防暴队员迎面扑倒,狠狠按进恶臭的积水洼里。
李天成满嘴是泥,拼命扬起满是血污的脑袋,冲着制服人员歇斯底里地咆哮:
“放开我!你们瞎了狗眼?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爸是市局常务副局长李建国!你们敢动我,明天全给老子脱警服滚蛋!”
压制住他的督察干警脸色铁青,没有半句废话,一把将他的手臂反剪戴上手铐。
在搜身的过程中,干警顺手从李天成敞开的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皮夹。
“刺啦。”
皮夹掉在地上,摔出一张市局机关大院的红色内部通行证,以及两板拆了封的红黄色处方胶囊。
而在那名督察干警的肩头,一枚微型执法记录仪正闪烁着红光,将李天成的狂吠和掉落的证件一帧不漏地录了进去。
二楼的阴影中。
沐川带上鸭舌帽和口罩,轻轻合上消防门,转过身,进了酒吧的监控室,正好没人,关掉监控,调出监控回放,拷贝进U盘,然后沿着黑漆漆的安全通道,不疾不徐地朝着街角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