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酒吧后街那片污浊的暗巷，夜风迎面一吹，空气中的血腥与焦臭味才渐渐淡了下去。
此刻，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已熄了大半，整座城市沉入静谧的夜色中。
虽然路口偶尔有巡逻警车闪着警灯呼啸而过，但是沐川的神情没有丝毫慌乱，脚步平稳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林荫小道。
小道尽头立着一座有些年头的绿皮公用电话亭，四周树影浓密，恰好避开了远处路口的电子眼。
紧接着，沐川闪身闪入狭窄的亭子，反手扣上半掩的玻璃门。
他屏息凝神，意念微微一动，直接进入随身空间里那座堆满前世战利品的偏房杂物间。
然而，里面的物件实在太多，他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货架最底层的一只黑色防震箱。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一台前世某外逃高官私藏的高性能无痕上网本，已稳稳落在了他的掌心。
这台机器不仅经过顶级物理硬件脱敏，而且内置了军工级的全频段虚拟网卡。
此刻，屏幕散发出幽蓝的微光，沐川熟练地十指如飞，轻而易举便借由附近的公共商用Wi-Fi搭建起一层层虚假跳板。
虽然网络带宽有些吃紧，但是在七道无序变轨的幽灵IP掩护下，哪怕市局网警立刻拉响警报，也绝不可能追查到他的物理坐标。
随后，沐川将刚才在二楼拍下的全套视音频文件导了出来。
那是一段堪称绝杀的高清暗光影像。
画面里清晰记录了李天成等四名恶少持械互殴、满嘴胡话、分食违禁粉末的癫狂嘴脸，还有监控里林晓白谄媚递烟、主动帮着拉开包厢门帘的丑态拍得纤毫毕现。
“既然喜欢仗势欺人，那就让全省老百姓都看个够。”
沐川嘴角挑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指尖在回车键上重重一敲。
紧接着，庞大的加密数据流顺着无线电波呼啸而出，瞬间群发至省市三十家主流媒体与自媒体大V的爆料邮箱。
做完这一切，系统提示发送成功，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拔出便携电源，将笔记本重新收回空间深处。
……
凌晨一点，筒子楼里的声响渐渐平息。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大半年，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咚咚的回响。
沐川站在掉漆的防盗门前，摸出裤兜里的黄铜钥匙，对准锁孔轻轻转动。
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屋里的白炽灯光线发黄，客厅小茶几旁坐着一个消瘦的女人。
女人头发扎在脑后，眼角堆着细碎的纹路，正戴着一副老花镜，低头在一针一线缝补着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裤脚。
那是沐川平时穿的备用校服。
“怎么才回来？”
母亲赵桂芝听见开门声，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跑哪儿野去了？”
沐川站在玄关处，看着眼前这张活生生、没有被病痛折磨的面孔，胸口一阵阵发紧。
前世躺在病床上那个骨瘦如柴、浑身插满管子的母亲，现在就坐在三步远的地方。
“同学聚会，散场就这个点了。”
沐川换下鞋子，声音有些发闷。
“锅里给你温着鸡汤，盛出来赶紧喝了。”
赵桂芝抖了抖手里的校服，指了指厨房。
“你爸今天跑长途送海鲜，明早才回。你高三正是用脑的时候，别整天缩着脖子，多吃点肉。”
厨房的铝锅还带着温度。
沐川端起粗瓷大碗，热气扑在脸上。
汤里飘着几块炖得软烂的鸡肉，没有放多少调料，只有一点生姜和粗盐的本味。
大口喝下去，温热顺着食道一路滚进胃里，把身上残留的夜风吹散得干干净净。
“妈，以后别大半夜缝衣服了，伤眼睛。”
沐川放下空碗，随手拿起抹布擦干净灶台。
“衣服破了就买新的，咱家不差这几个钱。”
赵桂芝瞪了他一眼，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瞎扯淡！你考大学不要学费啊？手里有点钱就嘚瑟，赶紧洗脸睡觉去！”
……
清晨六点半。
东海市公安局机关大楼的大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条会议桌正中央，常务副局长李建国正端着茶杯，脸色难看地翻阅早间值班简报。昨晚儿子的事，已经打了招呼了，只是脸丢大发了。
“砰！”
会议室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省纪委的三名工作人员穿着深色便服，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件，快步走了进来。
跟在后面的，是市局纪检组长老周，面色紧绷得没有半点笑意。
李建国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重重放下紫砂茶杯。
“老周，大清早的这是演哪出？市委常委扩大会议马上就要开了，懂不懂规矩？”
带头的省纪委工作人员直接亮出工作证，将文件按在李建国面前的桌上。
“李建国同志，根据群众实名举报以及昨夜获取的现场直接证据，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现对你作出停职审查决定，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组织调查。”
李建国猛地站起身，椅子在水磨石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放屁！谁在造谣诬陷？老子行得正坐得端！”
纪检组长叹了口气，直接将手里的平板电脑推了过去。
屏幕上正在播放昨夜后巷的视频。
画面里，李天成满脸是血，抓着沾满泥水的开花水管，歇斯底里地冲着镜头大吼：
“我爸是李建国！你们敢动我，明天全脱警服滚蛋！”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彻底失控。
短短两个小时，视频全网播放量破了八百万，省报早间头条直接用加粗黑体刊登：
《副局之子领衔后巷全武行，当街聚众吸毒持械伤人！》
李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响，眼皮疯狂抽动，整个人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在会议桌上。
“这……这个逆子！”
两名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李副局长，别耽误大家时间了，车在楼下等着呢。”
几乎在同一时间，赵家、孙家、钱家三处高档小区也是警笛大作。
昨夜参与斗殴的三个二代家里，所有的门铃都被按得震天响，涉案人员的父母面对登门的督察和办案人员，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电话打爆了也找不到半个能说得上话的关系。
……
市看守所，临时审讯室。
刺眼的台灯直接照在林晓白的脸上。
她身上的吊带裙满是泥污，外面披着看守所发的灰色马甲，头发蓬乱，整个人瑟缩在铁椅子里。
两名女刑警坐在对面，神色极其严肃。
“林晓白，老实交代！昨晚在包厢里，红黄胶囊到底是谁带进去的？”
“那些违禁药物，你有没有参与分发？为什么有人拍到你在走廊里给李天成递烟点火？”
林晓白被照得睁不开眼，两只手在铁板上不停发抖，泪水把脸上的残妆冲得一塌糊涂。
“我没有！警察同志，我真的是被强迫的！”
“是沐川！昨晚沐川也在后巷！”
林晓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他看见李天成他们要打我，他让我躲在配电箱后面的！”
“你们去抓沐川啊！是他挑拨李天成和赵宇动手的，是他故意害我们的！”
坐在左边的女警冷笑一声，直接翻开一份厚厚的笔录和通讯报告。
“林晓白，你当我们办案人员都是傻子吗？”
“第一，昨晚李天成和赵宇几个人神志不清，互殴是因为分赃不均和抢夺药物，现场只有他们四个人的指纹。”
“第二，后巷唯一的监控探头，早在你们进巷子前十分钟，就被赵宇用铁棍砸烂了，现场根本没有第五个人的活动痕迹。”
“第三，这是移动营业厅刚调出来的通话记录。”
女警把一张A4纸摔在林晓白面前。
“昨晚十一点四十分到十二点整，你的手机一共拨出去六个电话，全都是打给李天成赵宇他们的，根本没有打给沐川的记录。”
“反倒是沐川的同学证实，沐川昨晚同学聚会，十点半才离开，酒店的监控拍得一清二楚！”
“你涉嫌容留他人吸毒，现在还想恶意栽赃同班同学伪造伪证？”
林晓白看着那张干干净净的通话记录，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软塌塌地瘫在椅子上。
她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怎么可能？
没有任何人能证明沐川去过那里。
此时此刻，高三二班的班级企鹅群里也彻底炸了锅。
各大论坛把涉案人员的高清照片扒得底朝天。
平日里众星捧月的校花林晓白，在包厢里谄媚陪笑、给富二代递烟的照片被顶到了最首页。
“平时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天天连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结果私底下玩得这么开？”
“我早就说过她不对劲，天天换不同的名牌包，原来是这帮恶少的跟班啊！”
“李天成他们几个这次彻底栽了，李局长都被纪委带走了，林晓白这次肯定要退学坐牢！”
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刷新，全都是落井下石的嘲讽。
曾经围在她身边献殷勤的男生们，退群的退群，拉黑的拉黑，生怕沾上一星半点晦气。
……
早晨七点半，阳光穿透薄雾照在街面上。
沐川穿了一身便服，简单的深蓝色外套配黑色运动裤，洗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分异味。
早市的人行道上挤满了小商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爸，这条桂花鱼不错，鳃还是鲜红的，买回去清蒸。”
沐川站在鱼摊前，伸手挑了一条活蹦乱跳的活鱼递给摊贩。
旁边的沐铁山穿着一身半旧的夹克衫，皮肤黝黑，手里拎着两把刚买的青菜。
“你这小子，今天怎么转了性子？平时放假催你起床跟要你命似的，今天居然主动陪老子来买菜。”
沐铁山嘴上数落着，眼角却全是舒展的笑意，从兜里摸出零钱递给摊主。
周围几个买菜的街坊大妈正围在早点铺子前，唾沫横飞地议论着。
“听说了没？就东区那个横行霸道的李副局长，今早被抓了！”
“抓得好啊！他那个混账儿子昨晚在酒吧嗑药打架，把同伙的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作孽啊！”
“可不是嘛！人在做天在看，这就是遭了天谴！平日里作威作福，这回全家都要进去吃牢饭咯！”
沐铁山听着周围的议论，也是一阵摇头感叹：
“当官不为民做主，养出这种祸害儿子，早晚是个死。小川，你以后考上好大学，做人做事得踏踏实实的，不能学这种下三滥。”
“知道了，爸。”
沐川接过摊贩递过来的塑料袋，轻轻应了一声。
他抬起头，前方晨光正好，父亲拎着青菜的大手宽厚有力，正回过头冲他招手。
“走快点！你妈在家里还等着桂花鱼下锅呢！”
沐川快走两步跟上去，脚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