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场回到家中,沐川借口需要补觉,顺手将卧室的木门反锁上保险。
虽然外头的客厅里还飘着母亲炖排骨的浓香,但是此刻沐川的心思全在脑海深处的那方神秘天地里。
他背靠着门板深吸一口气,紧接着心神微沉,整个人立时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凭空消失在房间之中。
光影一阵轻微扭曲。
然而下一瞬间,沐川的双脚已经踩在了四合院青砖铺就的平整地面上。
此刻沐川正站在第一进的正房门前回廊下,庭院里鸦雀无声,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没有。
他推开雕花厚重的楠木大门,径直走入宽敞明亮的大堂。
只见大堂的正中央,整整齐齐排列着三个由高强度防弹特钢打造的超大型储藏柜。
柜门并未上锁,只是随着沐川伸手轻轻一拉,特种铰链便发出一声沉闷的咬合回响。
刹那间,一股混杂着特种油墨与干燥剂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
宽阔的柜格之内,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全是清一色用塑封膜裹得严严实实的百元旧版大钞。
红彤彤的票子堆积如山,从柜底一直顶到了两米多高的柜顶。
三十亿。
整整三十亿不连号的旧版现钞。
这是上一世那个贪官营数十年积累下来的老底,此刻却像废纸一样安静地堆在眼前。
虽然沐川两世为人,但是亲眼目睹这种量级的财富真容,心脏依然不受控制地剧烈狂跳起来。
“这笔钱是泼天的富贵,却也是要人命的剧毒。”
沐川抬手按住自己发烫的胸口,紧接着硬生生收回了想要去抚摸钞票的手指。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下全国反洗钱金融监管系统早就已经成型。
一个刚刚高三毕业的穷小子,要是敢大摇大摆扛着几百万甚至几千万现金去银行开户,不到十分钟,经侦和刑警的警车就能把营业厅围得水泄不通。
更何况这种来源极其敏感的不连号钞票,一旦流入市面,极容易引来未知的麻烦。
所以,这笔庞大到吓人的现金巨款,目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虽然有些遗憾,但是沐川的神色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旁边两间厢房堆着红木箱子,箱子里全是金灿灿的金砖,一公斤一块,每箱五十块,一共一百箱。
他关上门,转身穿过抄手游廊,快步来到了四合院第二进的东厢房。
如果说前头的大堂堆的是暴发户的铜臭,那么此刻这间东厢房,就是一座不折不扣的顶级雅玩库。
厢房四壁全是用名贵金丝楠木打造的通顶博古架,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檀香与老物件特有的岁月沉香。
架子上琳琅满目,陈设着数不清的奇珍异宝。
有釉色泛着幽蓝光芒的宋代建盏,有画工苍劲典雅的明代官窑青花瓷,甚至还有大量清代宫廷造办处流出来的内造珍玩。
此刻看着眼前成堆的黄花梨锦盒,沐川眼神微动,伸手取下了博古架中层最不起眼的一个八角紫檀盒。
盒盖掀开,里头金丝绒上静静躺着一枚莹润古朴的玉扳指。
标记写着“乾隆御制羊脂白玉诗文扳指”。
沐川将它轻轻捏在指尖,入手细腻温润,触感犹如刚凝结的羊脂,毫无半分杂质。
扳指外壁用极细微的刀工刻着乾隆御笔题诗,字迹苍劲有力,包浆老熟自然,泛着一层柔和内敛的熟玉油脂光泽。
虽然那些宋明大件瓷器的价值同样连城,但是动辄半米高的瓷瓶体积太大,带出去招摇过市无异于自找麻烦。
反倒是这枚御制小扳指,兼具极高的文玩历史价值与硬通货属性,既便于隐藏携带,又是试探当下古玩市场水深的绝佳试金石。
“就选它了。”
沐川打定主意,紧接着心念微转,整个人便悄无声息地脱离空间,重新落回了现实中的卧室床沿。
他摊开手掌,那枚羊脂玉扳指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
不过,常年深藏在封闭宝库里的顶级玉器,表面难免带着一股刚开箱的耀眼宝光,俗称“贼光太重”。
要是顶着这副模样拿去出手,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来历不明的深宅私藏。
沐川翻箱倒柜找来了一块干净的纯棉粗布,随后又从客厅的茶几上顺来了一小瓶未拆封的天然食用核桃油。
他蘸着少许油脂,借着特有的巧劲与指温,顺着扳指的纹理一圈圈耐心地来回盘磨。
整整半个小时过去,原本过于刺眼的冷冽光华逐渐被收敛沉淀,反倒泛起了一层温厚朴拙的民间旧气。
现在的它,看起来就像是一枚在老辈人手里盘玩了几十年的传家老物件。
处理完手头的一切,沐川将扳指贴身藏好,推开房门走出了卧室。
客厅餐桌前,母亲正擦着手准备盛饭,见儿子出来,忍不住关切道:“小川,脸色怎么有点发白?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虽然心里满是对家人的依恋,但是沐川脸上却摆出一副半大小子特有的兴奋神色。
“妈,我没事,就是跟您打个招呼,明天一早我得去趟省城。”
母亲愣了一下,手里的汤勺停在半空:“好端端的去省城干什么?这马上就要出高考成绩了。”
沐川立刻将提前编好的说辞搬了出来:“之前我放学顺路帮旧货市场那位摔伤的老先生跑腿送药,老人家病重回老家前,为了谢我,硬塞给我一个旧货摊上的老玉件。
但是人家说了,这东西说不定值点钱,让我别糟蹋了,去省城潘家园的大铺子里掌掌眼,要是真能换钱,正好留着给我交大学学费。”
站在旁边看报纸的父亲闻言抬起头,虽然皱了皱眉,不过还是叹了口气:“人家给你的,你就拿着去看看,但是路上千万揣好,别招摇,早去早回。”
“知道了爸!”
沐川爽快答应下来,紧接着扒拉了几口饭,便早早回屋养精蓄锐。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
沐川压低了头顶的黑色鸭舌帽,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双肩包,坐上了第一班通往省城的城际大巴。
两个小时后,大巴缓缓驶入省客运站。
沐川穿过喧闹的人流,熟练地拐进了省城最负盛名的“潘家园”老街。
此刻整条青石街两侧摆满了地摊,各色旧书、铜钱、碎玉琳琅满目,游商贩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小兄弟,来看看刚出土的汉代古玉啊!便宜甩了!”
路边一个精瘦的小贩见沐川一身学生打扮,立刻挥手招呼。
然而沐川脚步未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上辈子在牢里跟着老泰斗学了那么久的眼力,他一眼扫过去,街边九成九的物件全是现代化学药水泡出来的假货。
穿过鱼龙混杂的地摊区域,沐川在一座古色古香的三层青砖小楼前停下了脚步。
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宝瑞祥。
这是一家传了三代人的百年老字号典当行,规矩极严,但是在整个江东省的古玩行当里,信誉向来排在前三。
沐川深吸一口气,抬手压了压帽檐,跨过高高的门槛径直走了进去。
店内光线沉静,迎门摆着一张足有一人高的老式红木当铺高柜。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伙计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灰,斜眼扫了沐川一眼,见他穿着普通运动服,甚至连个像样的包都没有,眼底立刻闪过一丝轻视。
“小伙子,来当旧自行车的?我们这儿只接金银细软古玩玉器,不收破烂。”伙计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然而沐川根本没理会伙计的冷嘲热讽,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掌眼。”
话音刚落,他伸手从兜里摸出用棉布包裹的硬物,轻轻放上了厚重的红木柜台。
棉布顺势滑开,露出了那枚温润内敛的羊脂白玉诗文扳指。
大堂内原本嘈杂的算盘声陡然一滞。
柜台后方那位原本斜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老朝奉,眼皮猛地一跳。
虽然隔着两米远,但是老朝奉那双阅尽无数珍宝的老眼,瞬间就捕捉到了玉石表面那层极不寻常的熟旧宝光。
他一把推开想要上前插嘴的年轻伙计,快步凑到柜台前,神情严肃地戴上了一副高倍德国目镜。
老朝奉干枯如鹰爪般的手指小心翼翼捏起扳指,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半拍。
他先是借着射灯观察玉质的内部晶体结构,紧接着又翻转扳指,将目光死死聚焦在外壁微雕的乾隆御笔诗文之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到两分钟的功夫,老朝奉原本平稳托着扳指的右手,竟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点,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乾隆造办处……御笔题诗……包浆入骨……”
老朝奉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干咽,紧接着猛然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球死死盯住了站在柜台前、戴着鸭舌帽的沐川。
这等能够直接送进故宫特展的国宝级御制重器,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嘴上连绒毛都没褪干净的半大青年手里?!
然而,面对老朝奉惊骇欲绝的目光,沐川只是神色平静地迎着对方的视线,手指在柜台木板上极有节奏地轻扣了两下。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老朝奉的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了一番,并没有急于开出任何报价,反而借着俯身的动作,将枯瘦的左手悄悄探入了柜台下方最不起眼的阴影夹层。
“咔哒。”
一声极细微的簧片弹动声骤然响起。
那是典当行用来应对江洋大盗与通缉重犯的最高规格隐蔽警铃。
紧接着,内堂厚重的锦缎门帘后方,瞬间传来了数道极其沉重且冷肃的急促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