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半空骤然响起破风声。
两块沉甸甸的实心青砖没有任何征兆,凭空出现在两个打手的脑门正上方。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炸开。
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后脑勺狠狠挨了一记重击,当场破皮见红。
剧痛伴着眩晕袭来,两人抱住脑袋,身子一歪栽倒在烂泥地上,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没等他们挣扎着爬起来,一道人影从他们身后出来,脚掌踩在碎砖上,几乎没发出任何杂音。
寸头混混捂着流血的脑门,刚勉强撑起半个身子,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双刷得发白的球鞋。
他心头一紧,伸手就要往后腰掏匕首。
沐川半蹲下身,左手快如闪电地探出,扣住对方的手腕往外侧猛地一拧。
右手顺势切入寸头的关节窝,掌根发力向前狠推。
“咔吧!”
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在死胡同里格外刺耳。
寸头的整条右臂手肘瞬间反向折成诡异的角度,关节当场脱臼!
“啊——!”
凄厉的惨叫刚冲出喉咙,沐川抬起膝盖顶在寸头的下巴上,硬生生把剩下的哀嚎撞回了肚子里。
另一个混混刚咬牙爬起半截,见到这一幕,吓得浑身直打摆子,两只手僵在半空,愣是没敢再动弹一下。
前后不过五秒钟。
两个在道上混惯了的打手,一个彻底废了胳膊瘫在地上抽搐,另一个面无人色地缩在墙角,裤裆里隐隐渗出一股骚味。
沐川弯腰,从寸头兜里摸出一部半旧的诺基亚直板手机。
按亮屏幕,通话记录第一栏显示的名字赫然是“大掌柜”。
沐川拨了回去,顺手按下免提。
嘟——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陈万山那略带沙哑的声音:
“人摁住了没有?底细摸清楚了?后头跟着的是哪家老佛爷?”
胡同里安静得只有泥水滴落的声响。
沐川蹲在寸头旁边,把手机凑到唇边,语调四平八稳:
“陈老板,做生意图的是细水长流的财,手伸得太长,容易折在半道上。”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猛然一滞。
陈万山拿着茶杯的手僵住,足足过了三秒,声音沉了下来:
“小兄弟……身手挺利索啊。我这两个伙计不懂事,冲撞了贵客,回头我自会教训。”
“教训就算了。”
沐川换了个姿势,手指在手机背壳上轻轻叩击:
“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不是沐川放过他,而是按照前世记忆,宝瑞祥从关外走私回来的七件生坑青铜器,还有南边盗掘出来的五尊鎏金佛,今年年底就会案发,没必要多此一举。
“行,小兄弟!就这样说定了。”陈万山应道。
沐川随手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脱臼的寸头脸上。
他没再看地上的两个人一眼,转身踩着碎石堆,翻过另一侧低矮的土墙,迅速钻入胡同深处。
几分钟后,街角一处破旧的公厕里。
沐川脱下校服外套,从背包里换上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将鸭舌帽压低,混入了前往长途汽车站的密集人流之中。
下午四点半。
县城长途客运站对面的工行自助营业厅。
沐川将那张崭新的一类银行卡插进存取款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他没有把这笔巨款一直留在自己这张卡里。
而是通过自助终端,将其中整整三百万的资金,全额划转到了父亲沐铁山前不久为了还债刚开的活期存折账户上。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一张细长的转账凭条吐了出来。
看着凭条上那一行数字,以及后面跟着的六个零,沐川长长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膛十几年的浊气。
前世,因为家里穷,父母四处借钱供他念书,受尽了亲戚邻里的白眼。因为他的案件,父母没享过福就去了,是沐川心中永远的痛。
这一世,所有的遗憾,都要从这一串数字开始彻底砸碎。
沐川把转账凭条连同宝瑞祥开出的那份带红章的完税证明叠得整整齐齐,小心翼翼地塞进上衣内兜。
回到家属院筒子楼时,外头的天色已经擦黑。
斑驳掉漆的防盗铁门虚掩着,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十五瓦白炽灯。
沐川刚走到门边,就听到屋里传来父母压得很低的谈话声,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李家借的三千块,说是下周无论如何得还上,他家儿子要定亲。”
母亲赵桂芝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叹气:
“咱家存折上就剩四百八十块钱了。小川下个月,要是真考上去省城念大学,学费住宿费少说得五千……这可怎么凑啊。”
桌案那头传来一阵打火机砂轮摩擦的脆响。
父亲沐铁山蹲在水泥地上,闷头抽着两块钱一包的劣质香烟,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了几声。
“明天一早,我去趟港口。”
沐铁山掐灭烟头,声音沙哑发涩:
“老张那条拖网船缺个轮机工,跑一趟远洋,下水两个月,能预支八千块工钱。”
“不行!”赵桂芝猛地抬高了嗓音,带着哭腔拍了一下桌子:
“那船连个正规牌照都没有,遇到大风大浪连救生艇都凑不齐!你是去挣钱还是要命啊!”
“那能怎么办?!”
沐铁山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
“眼看着小川就要有出息了,我这个当爹的总不能让他因为凑不齐学费,留在县城里跟着去工地上扛水泥吧?!”
两口子的话头戛然而止,屋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
沐川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的夫妻俩像是做错了事被当场抓住一样,神色齐齐一慌。
沐铁山手忙脚乱地把烟头踩在脚底下,脸上强挤出一抹僵硬的笑:
“小川回来了?饿坏了吧,你妈给你留了俩大白馒头,炉子上还温着棒子面粥……”
赵桂芝也赶忙抹了抹眼角,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和搪瓷碗,准备去厨房盛饭。
沐川看着父母满是老茧的双手,以及鬓角早早生出的白发,鼻尖有些发酸。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废话,伸手拉开拉链,从内兜里掏出了那张带着省地税局公章的完税凭条,以及银行刚刚吐出的转账单。
“啪。”
两张薄薄的纸片被他轻轻拍在满是油污的破旧饭桌正中央。
赵桂芝正端着搪瓷碗走过来,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桌面。
当看到转账单最后那一串数不清的零,以及盖着鲜红印章的“叁佰万元整”的汉字大写时,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手一抖。
“啪嚓!”
装满热粥的搪瓷碗狠狠砸在桌面上,米汤四溅,浓稠的粥水顺着桌沿淌了一地。
“小……小川?”
沐铁山身子晃了晃,扑到桌前,颤抖着双手把那张转账凭条捧了起来。
他死死揉着眼睛,盯着上面那串仿佛梦幻般的数字,整个人剧烈地战栗起来。
下一秒,沐铁山忽然老泪纵横,一把猛地拽住了沐川的衣领,声音撕心裂肺地吼道:
“小川!你老实给老子交代!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违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