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陆宴脸上明显漫起一丝不悦。
“我什么时候承认过?”
“你!”
五年过去,单论口舌苏无恙还是争不过他。
她理了理额间碎发,不愿再与他纠缠。
“手机给我。”
她摊开手,目光宁愿落在掌心也不愿去看他的眼睛。
陆宴垂着眸看她,青筋暴起的手背攥成一团。
“怎么,我就这么让你恶心,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苏无恙张了张嘴,眉宇间满是荒唐。
正要开口解释,他却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几分自嘲,方才还带着恼意的眸子,一点点沉下去。
掌心突然一沉,刚刚被他夺去的手机正安安静静躺在她掌心。
苏无恙抬起头时,只看到陆宴沉寂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抬起的手僵在半空,眼梢泛红。
没想到时隔多年第一次见面竟是以这种方式。
她缓缓落下手,心口某个位置绞着疼。
她对不起小姨,也对不起他。
没被苏家找回来之前,苏无恙一直待在孤儿院。
是继母看她可怜,收养了年仅七岁的她。
可继母短命,收养她没几年就病逝了,从那以后就是小姨在照顾她。
陆宴是小姨临终前留给她的遗产。
虽然遗产有很多,但在她心里,陆宴最值钱的那个。
第一次见陆宴是在七岁那年,而第二次就是小姨去世那天。
葬礼上来了一群人,他们声称小姨是小三,还骂陆宴是私生子,十七岁的陆宴单薄地站在灵堂前,跟比自己高上一头的几个人打成一团。
那时候她刚从律师得知小姨给她留了笔遗产,陆宴也在其中一栏。
接到警察电话,她一时间赶去了公安局,那时的陆宴满脸是伤,颓废得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狗。
才十八岁的她不得不接下监护人这个职责。
五年的时光里,与其说她在外面挣钱,倒不如说是陆宴照顾她了五年。
不管她给他多少钱,第二天他永远会放在桌子上,分文不动,而他偶尔还会给她置办各种惊喜。
故事开头是双向奔赴的救赎,而结尾却是她亲手画下的句号。
二十三岁那年陆宴向她告白了。
而苏无恙却在那时接到了他大学导员的通知。
陆宴在金融方面很有天赋,希望他去国外进修。
而眼前捧着玫瑰花的陆宴却告诉她,他准备毕业就工作,争取早些给她一个家。
她不允许!
陆宴有才华有能力,她绝不允许这样闪闪发光的他,一辈子碌碌无为待在这座城市。
她说了很重的话。
重到每次回想起来心口就像针扎得疼。
陆宴负气时离开的眼神,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惊讶,委屈,还有恨...
滚烫的泪珠滴落手背,惊得她赶忙把头扭向一旁。
“无恙?”
听到阮沁的声音,苏无恙一惊,赶忙擦去眼角的泪痕。
阮沁穿着高跟鞋,“哒哒哒”走了过来。
“在这干嘛呢?就等你了。我说你怎么回事,让你给张导倒酒你跑什么,我可跟你说,张导现在可挺不高兴,你要是还想在这圈子里混,就把你那脾气收一收。”
看来走是走不了了。
苏无恙吸着鼻,强压下心口那股酸涩。
“嗯,知道了。”
再次回到包房,陆宴已经回到座位上,他的脸冷得要命,唇角没有一丝弧度,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凉了几分。
包厢里一片死寂,大家都察觉到气氛不对,没有一人敢说话。
苏无恙进门后直接坐到张导旁边。
“不好意思张导,刚刚有点事。”
张导名叫张野,因为拍过几次爆款,所以大家都尊称他一声张导。
从苏无恙进门,张导的眼神就没在她身上挪开过。
女明星她见过不少,这么纯天然的还是头一个。
他不着痕迹地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苏无恙看到了,但没吭声。
陆宴翘着二郎腿,十指交叉放在腿上。
“苏小姐,听说你之前在酒吧工作?”
此话一出,众人倒吸口凉气,看来陆总是对这个女主不满啊!
苏无恙放在下面的手死死攥住裙角。
他故意的!
她扯开唇,微微颔首:
“当时年纪轻,在酒吧挣得多。”
她实话实说。
却没想陆宴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他狭长的眼睛半眯着,拉长的尾音明显是在找麻烦。
“哦?是吗?我还以为苏小姐家里有什么人要养,十几岁就那么会赚钱。”
苏无恙背脊一僵。
她知道陆宴是故意的,于是抬眸迎向他的目光。
“陆总说笑了,家里确实养了条萨摩耶,不过三年前就去世了。”
陆宴目光一滞,脑海中不自觉想起那只白团团。
这个女人,狗死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他的吗!
他猛地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灌下。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端起杯。
开玩笑,陆宴是什么人,别说他们这些混娱乐圈的,他就是皱个眉毛,怀城多少企业都得倒闭。
他喝酒,他们哪敢有不陪的道理。
几杯酒下肚,几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明明是来谈投资的,却愣是一个人都不敢开这个头。
张野有些坐不住了。
“那个..陆总,关于投资这方面...”
陆宴指尖摩挲着杯壁,透过玻璃杯看着对面拉长的小女人,喉咙发出一节闷笑。
“这就是张导的诚意?”
一顿饭,就想签下几千万的合同,当他陆宴的钱那么好拿吗。
张野一惊,以为他是嫌弃苏无恙的出身,赶忙找补着:
“您放心吧陆总,小苏虽然是酒吧出身,但演技没得说,再加上剧本都是老编剧出的,保证让您只赚不亏!”
他嘴里说着,手却不安分地往苏无恙腿上摸。
好在苏无恙反应快,她蓦地站起身。
“是,还请陆总给个机会。”
说完,她直接端起红酒,一饮而尽。
她没有看到,主位上的陆宴愈渐阴沉的脸。
“好!”
张导率先鼓起掌,眼中带着几分欣赏。
他对着阮沁勾了勾手指,阮沁立马贴耳凑了上来。
两人不知道嘀咕什么,让阮沁直接说了句抱歉,然后出了包房。
一直到酒过三巡,阮沁才回来。
她先是给了张导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叫了他旁边的苏无恙。
“无恙,你出来一下,有点事。”
苏无恙用纸巾轻轻粘去唇上的酒渍,这才缓缓站起身。
“失陪一下。”
她刚起身,某位总裁又是一口酒下肚,让旁边的助理直皱眉。
总裁谈公事一向不喜欢喝酒,今天这是怎么了?
苏无恙跟着阮沁才从包房出来,喝了口她递来的果汁后,又去了趟洗手间。
酒精上头让她步伐有些摇晃,扶住墙才能站得稳。
“什么事。”
阮沁目光闪躲,好一会儿才道:“没什么,就是想嘱咐你两句。”
“那帮我叫车吧,我有些醉了。”
别看她是在酒吧驻唱出身,但她酒精过敏。
虽然不是一杯倒,但也差不多,何况还是那么烈的酒。
“行,那你先回去吧。”
苏无恙晃了晃有些发昏的头。
真是奇怪了,这酒就算再烈也不会让她浑身燥热吧。
她忽地想起阮沁临走时眼底掠过那抹暗沉沉沉的笑意,后背猛地窜起一层寒意。
难不成——
阮沁给她下药了!